梦游
回宫之后,顾北寒还是在殷幽澜寝殿里睡了几夜。
本来刚开始殷幽澜是把顾北寒当挡箭牌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女王,两人晚上睡姿也还算老实,渐渐地,她发现两人中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头几晚还好,顶多是早上起来,她的胳膊压在他腰上。
后来发展成她把腿架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整个人挂在了顾北寒身上。
有一回更离谱,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探进他衣襟里,按在他心口上。
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胸,手感很好。
过了一会儿,她吓得猛一抽手,差点把顾北寒从床上踹下去。
顾北寒醒过来,懵懵地看她:“怎么了?”
她涨红着脸,把被子一掀:“没怎么。起床。”
她不是傻子。每天早上睁眼,入目就是顾北寒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而她的手,十次有八次不是搭在他肩上,就是摸在他腰上。
这样下去不行。
她怕她哪天把持不住。她在心里唾弃她自己。
于是某天晚上,殷幽澜做了个重大决定。
她把顾北寒叫到跟前,努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顾北寒,你今晚回自己屋里睡去。”
顾北寒正给她倒茶,闻言手一顿,那茶壶嘴差点摔了下来。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回自己屋?”
殷幽澜没敢看他,只盯着桌子上的陶瓷玩偶:“咳咳,我睡相不好,影响你睡觉了。”
顾北寒慢慢把茶壶放下,他站在那儿,像被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打蔫了似的,半天没吭声。
殷幽澜没抬头,她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看见他那双黑沉沉的,带着委屈的眼睛,铁定要心软。
所以她死死盯着陶瓷玩偶,要是她眼睛能喷火的话,能把陶瓷玩偶烧穿了。
顾北寒往前挪了一步,像只被主人往外撵又赖着不肯动的大狗:“我睡外头,我不挤你。可以吗?”
殷幽澜受不了他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她承认,她心软了。
她终是叹了口气:“你睡外间吧。那里有张软榻。隔得不远。”
顾北寒眼睛忽然亮了,像只被雨淋透后又被主人叫回来的狗。
殷幽澜没眼看,“只能睡外间。听到没有。”
他点头,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听到了。”
于是当晚,顾北寒就正式搬到了寝殿外间。
他把被褥铺在软榻上,又把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殷幽澜夜里起来倒水,看见他缩在软榻上,长腿伸不直,只能半蜷着。
她假装没看见,回了内殿。
如此过了三天,相安无事。
第四天早上,殷幽澜醒过来,觉得不太对。
她的脸正贴在一片温热的东西上。那东西有弹性,在轻轻起伏。
她的手还搭在一截精瘦紧实的腰上。
她的腿更过分,直接压住了人家的腿。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猛地睁眼。
入目是顾北寒近在咫尺的侧脸。他睡得正香,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扑在她额上,瞬间就扰乱了她的心。
而她整个人,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整个儿挂在他身上,像条八爪鱼。
殷幽澜像被雷劈了,一下坐起来。
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居然在顾北寒的软榻上。
软榻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他几乎半边身子都悬在榻外。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殷幽澜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赤脚就冲进了内殿。
她坐在床上,捂着狂跳的心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明明睡在自己的床上。她记得很清楚。她还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怎么就跑到外间去了?怎么会抱着顾北寒不撒手?
她正慌着,外面顾北寒醒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看见她赤着脚站在内殿门口,头发乱蓬蓬的,脸涨得通红。
他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也慢慢红起来。
他低头,手指攥着被角,声如蚊蚋:“你昨晚……梦游了。”
殷幽澜瞪大了眼:“梦游?”
顾北寒点头,表情认真又无辜:“你半夜自己走出来,往我榻上一躺,抱着我的腰就不松手。我推你,你说别动。”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你还说……我身上暖和。”
殷幽澜眼前一黑,她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
她梦游?她怎么不知道?她以前怎么没这毛病?这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在梦游时对顾北寒说“我身上暖和”?要命!
她捂着脸,呻吟了一声:“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顾北寒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叫了。你没醒,还抱得更紧了。”
殷幽澜从指缝里瞪他:“你放屁!”
顾北寒抬起头,一脸委屈:“是真的。你还流口水了,都蹭我脖子上了。”
殷幽澜恨不得当场打个洞钻进去。
她指着顾北寒,手指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谁都不许说。”
顾北寒乖乖点头:“我知道。”
他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你梦游也不是很频繁。就昨天。”
殷幽澜绝望地闭上眼睛。
天啊。
她精神恍惚地坐回床上。
她甚至开始认真回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癔症,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是不是该让谢怀辞给她开几副安神药。
她想了一堆,唯独没怀疑过顾北寒。
可从这天起,她竟真的再没有“梦游”过。
她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好了。
也许是祭典之后心里那根弦松了,也许是折子批多了,晚上睡得太沉。
她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自己这个女王终于连梦游都管得住了。
直到很久以后,顾北寒才某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殷幽澜听完,整个人都愣了好几秒。
合着那些天她从床上跑到他软榻上,根本不是她梦游,是他故意的。
她冷冷笑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呵呵。”
顾北寒被她笑得后背发凉,小声说:“我当时就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殷幽澜看都没看他:“滚。”
他“哦”了一声,默默退到门口。
她又补了一句:“今晚睡你自己屋里,再半夜爬我床,我把你扔进魔渊喂鱼。”
顾北寒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魔渊里也没有鱼。”
话音刚落,一个软枕就从里面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