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殷熹归出门的频率明显高了。
起初是隔两天出去一次,后来发展到隔天就往外跑。
他每次出门前都跟盛麟游报备,说是和李念商量联姻的事怎么应对家里,语气软软糯糯的,还总要凑过来讨个蜻蜓点水的吻才肯走。
盛麟游没拦他。但每一次殷熹归推门出去的时候,他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几秒,然后去阳台站着。
看着那抹粉色的身影钻进停在巷口的车,车子尾灯亮一下,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掐了烟,指尖碾碎烟蒂,转身进了屋。
但他在殷熹归的手机屏幕上瞥见了李念发来的定位,一家离洋房挺远的咖啡馆。
那晚殷熹归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不重但能分辨出来的香水味,甜腻里夹着一丝木质调,不是他自己惯用的皂角香。
殷熹归进门就扑过来抱他,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盛麟游低下头,鼻尖擦过他发顶。
"哥哥今天在家都干嘛了?"
"没干嘛。"
殷熹归仰起脸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粉色的碎发贴在额角。
盛麟游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发丝拨开,指腹贴着他的额头停了一瞬。
"你身上有香水味。"
殷熹归愣了一下,随即自己抬起袖子闻了闻,皱起鼻子:"是李念的,她今天喷得多了点。我也不喜欢这个味。"
"下次离远点。"
"嗯,我知道啦。"
殷熹归应得痛快,像往常一样钻去洗澡换了睡衣,晚上照旧滚进盛麟游怀里睡。
盛麟游的手臂圈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闻着那股被热水冲散了之后残存的皂角香,闭着眼却没什么睡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下一次殷熹归出门的时候,盛麟游在他背后说了一句:"别去太久。"
殷熹归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没停,回头冲他扬了一个笑:"晚饭前回来!哥哥想吃什么?我顺路买菜。"
"随便。"
"那就随便了。"殷熹归拉开门走了,门合上的瞬间盛麟游看见他嘴角那个笑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神情。
门彻底关上了。盛麟游站在客厅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套了件外套出门了。
殷熹归不知道有人在跟着他。他打车去了城西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茶馆,进门之后直接上了二楼雅间。
盛麟游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李念的身影也出现在茶馆门口,进了同一扇门。
他靠着墙站了大约四十分钟,烟抽了三根。
期间二楼靠窗的那间雅间窗帘被风掀起来一角,他看见里面两个身影面对面坐着。
桌面上摊着什么纸页一样的东西,李念正低头在上面写字,殷熹归撑着下巴看她,姿态放松又熟稔。
盛麟游把烟摁灭在墙根底下,转身走了。
那天晚饭殷熹归确实回来了,还带了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盛麟游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刀工比最开始利落了不少,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码在案板上齐齐整整。
"哥哥你站这儿干嘛。"
"看你。"
殷熹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盛麟游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就靠在门框上环着手臂,目光落在他身上。
殷熹归笑了一下,把切好的土豆丝拢进碗里:"那你多看会儿,我做饭好看吧?"
盛麟游没答话,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
那天晚上殷熹归照旧黏上来要睡在一处。盛麟游由着他缠上来,等他呼吸均匀了才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粉色脑袋。
他安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手臂从殷熹归脖子下面抽出来,起身下床。
他走到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林芝下午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查李念做什么?"
盛麟游打字回去:"她是什么人。"
林芝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李家私生女,不受宠,被推出来联姻的。你查她干嘛?熹归的事你不要插手太多。"
盛麟游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过了两天,殷熹归第三次出门见李念。这次盛麟游没跟了,他在他们平时约的那家咖啡馆门口等人。
李念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拢着外套领口低着头往外走,冷不防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她抬头就看见盛麟游站在路灯底下,背光的面容轮廓清晰,下颌绷着一条线。
"盛——"
"聊聊。"
李念看了一眼他身后,盛麟游顺着她的视线偏了一下头:"他没在,就我自己。"
李念抿了抿嘴,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客气里带着点警惕:"你想聊什么?"
"离殷熹归远点。"盛麟游的声音不高,像压着什么沉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别把他牵扯进去。"
李念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街灯的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两个人都笼在一层昏黄里。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平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盛先生,"她开口,语调平和,"你知道我是被家里推出来联姻的吧?我根本不想嫁给殷熹归。"
"那你们见这么多次面是干嘛?"
"商量怎么对付殷家。"李念直说了。她偏了偏头,路灯把她的侧脸勾出一条柔和的线,"你放心,我不会把殷熹归怎么样。我们只是在想办法让他摆脱殷家的控制。"
盛麟游盯着她看了几秒。李念的眼神坦然,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你让我放心?"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缩短。盛麟游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阴影罩下来,李念本能地绷直了后背。
"殷熹归那个人容易信人,你们这种——"他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词,"有背景的姑娘家,他看不透。你要是冲他来的,我让你走不出这条街。"
李念没有退,仰着脸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能看见盛麟游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冷得像冬天的铁。
"我没有恶意。"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仍然平和,"你如果真关心他,应该支持他做完这件事。他需要摆脱殷家,不然你这辈子都只能戴着那个项圈。"
盛麟游的面容动了一下。李念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松动,趁势从他身边绕了过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他。
"盛先生,你也别让他为难了。你总拦着他,他两头为难,心里也不好受。"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笃笃响着,很快拐过街角消失了。
盛麟游站在路灯底下,垂着手沉默了很久。
回去的时候殷熹归正窝在沙发上等他。见他推门进来就跳起来跑过去,走近了却停住了步子,歪着头看他。
"哥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骗人。"殷熹归伸手去够他的脸,温热的掌心贴上他下颌,"你嘴角绷着,肯定有事。"
盛麟游低头看着他。
他伸手握住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腹摩挲了一下殷熹归的手背。
"你最近跟李念见得太多了。"
殷熹归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困惑:"可是哥哥,我们要商量事情呀。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想办法让我爸那边松口。"
"什么办法需要见这么多次。"
"就是——"殷熹归卡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辞,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笑,"我在套她的话,看看李家有什么把柄能用来谈判。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盛麟游盯着他看。
"殷熹归。"他开口,嗓音沉下去,"以后别见她了。"
殷熹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弯起了眼睛,凑上来勾住盛麟游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哥哥你吃醋啦?"
盛麟游没动,站着由他挂着。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殷熹归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她就是我的一个棋子而已,用完就丢。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
盛麟游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腰,收紧了。
"我说了,别见她。"
殷熹归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两个人面对面近在咫尺,忽然他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哥哥说不见就不见。"
但他第二天还是出门了。
盛麟游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灰色轿车驶离巷口,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皮肤。
他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转身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杯殷熹归出门前给他倒的水,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李念,显示出一行预览文字:"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东西我带来了。"
盛麟游垂眼看着那行字,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