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收拾好情绪,准备重回包间时,里面似乎又掀起了一波小高潮。一个姗姗来迟的身影,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是方思意。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质感高级的香槟色小礼服裙,妆容精致,长发盘起,露出光洁的脖颈,耳朵和手腕上戴着闪烁的钻石饰品。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正优雅地跟围上来打招呼的同学寒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优越感和光彩照人。她的未婚夫,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同样穿着考究的男人,体贴地跟在她身旁,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
她像一个终于登场的、光芒四射的女主角,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而当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不经意地扫到我身上时,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如同被冻结的湖面,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震惊和……慌乱?
随即,她的眼神开始不自然地飘忽闪躲,不敢再与我对视一秒,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瞬间的失态虽然被她极力掩饰,用更加夸张的笑声和与未婚夫的亲昵互动来掩盖,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景明坠楼后,警方最终的结论是自杀。监控显示他独自进入教学楼,没有目击证人,加上据说他最近情绪不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冰冷的结论。我虽不信,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不解离开。
但此刻,方思意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慌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某个尘封已久充满疑虑的盒子。一个被悲伤淹没而忽略的细节,闪电般划过脑海,陈景明坠楼那天,方思意……她是不是也回过学校?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我再也无法在这个充满虚假寒暄和方思意刺目光芒的包间里多待一秒,懒得再看她一眼,也懒得再与任何人虚与委蛇。我径直走到班主任李老师身边,低声说:“李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李老师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担忧地点点头:“好,路上小心,常联系。”
我转身,在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喧嚣之地。身后,方思意那故作轻松的笑声,刺耳无比。
第二天,天色阴沉。我独自一人,再次去了郊外那片野地。
五年时光,当初那棵稚嫩的海棠树和旁边我亲手种下的木槿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干遒劲,枝叶繁茂。树上那些红色的“福带”经过风吹日晒,颜色已经褪去许多,变得有些发白、破旧,但依旧顽强地系在枝头,在初夏微凉的风中,执着地飘扬、飞舞。像无数双挥舞的手臂,无声地诉说着永不消逝的思念。
这次,我在两棵树旁边,又种下了一棵小小的银杏树苗,细弱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曳。我没有在它身上系任何丝带,也没有写下任何寄语。只是默默地培好土,浇上水。
弄完一切,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视频文件。我盯着那个缩略图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昨晚刚存下的那个名字——赵云华。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用力按了下去。
视频开始传输,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
做完这一切,我收起手机,离开了这片承载着太多思念和悲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