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清
祁年叙坐在旁边,看着沈月季那张恍然大悟又骤然沉思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又好像在想什么别的事。他眼底的笑意缓缓漫开。
她真的,很灵动。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他没忍住想抬手帮她别一下,指尖抬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又迅速收回手,目光跟着移开了,眼底的那抹笑意也消失了。
他想起来刚刚,她拉着程驰单独走开过。她是程驰的前女友,而程驰对她还存着心思。
那边沈月季完全没注意到祁年叙什么状况,她已经坐回林听旁边,一戳一戳地用食指戳林听的胳膊。林听终于从盛则昀怀里抬起头来,果然是哭得一脸哗啦啦,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
沈月季笑着张开双臂:“我亲爱的大小姐怎么啦?”
林听看着她熟悉的那副敞开怀抱的姿势,嘴一瘪,呜呜呜又没忍住哭了:“呜呜呜我半决赛被淘汰啦……呜呜呜我不是嫉妒你,我就是替你开心,但是我又为我自己难过呜呜呜……”
沈月季觉得大小姐实在是太可爱了,到底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这样的萌物啊。
她伸手拍了拍林听的后背,语气温和:“半决赛被淘汰那是他们没眼光。我们大小姐虽然设计经验不多,但一身的才华灵气。古人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林听呜呜了两声,忽然转头瞪着盛则昀,嗓门拔高了:“你看看你!就知道和我说大道理,还说要成为赞助商!我要是真的因为你进了总决赛,那我也名不正言不顺!”
盛则昀被怼得有点猝不及防,嘴唇动了动,艰难地组织措辞开始狡辩。
沈月季瞬间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了,原来是夫妻斗法,殃及她这条池鱼吗。
她也不敢再安慰林听了,信息有误,全是祁年叙的锅。她转头瞪着祁年叙,一脸幽怨:“你给我送假情报!!!”
祁年叙摊摊手,表情无辜:不关我事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沈月季没忍住举起拳头想给他一下,举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这是大老板,不是程驰那个傻小子,不能惹不能惹。她摆烂了,往椅背上一瘫,等着旁边这小两口吵完。
那边盛则昀还在艰难补救:“不过是一个小比赛,不用太在意结果。之前是我的态度和解决办法不对,听听原谅我好不好?听听很棒,下次比赛你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他在努力学着沈月季的安慰方式。林听果然吃这一套,吸着鼻子问:“真的吗?”
盛则昀立马表态:“嗯嗯真的。”
林听炸了:“你现在根本就是哄骗我的!你要是一开始就相信我的实力,你就不会想着去当赞助商!你根本就不欣赏我!呜呜呜……“
林听来来回回地闹,盛则昀反复地哄。
沈月季在一边听得有点坐不住了,想跑,真的。
她一直以为林听就是傲娇,没想到啊没想到,恋爱之后直接变成小作精了。
她只好把目光投向台上的表演,配着旁边那对夫妻的小吵小闹当背景音。哎哎哎,盛则昀行不行啊,这么久了都没把人哄好,啧啧啧……
祁年叙余光瞥到沈月季一边摇头一边不赞成的样子,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沈月季在听到林听第六次带着哭腔喊“呜呜呜你就是不相信我有这个实力,你就是不欣赏我!”的时候,直接霸总上身,双手握住林听的胳膊把她转向自己,一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压着嗓子:“女人,你怎么能说自己没人欣赏呢,看来是我对你的爱,你还感受不到。听好了,穹顶之下、歌声所及,都在说:你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说罢她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从旁边捞起一把吉他。
钟芳明得了她的交代,拿起话筒报幕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看着林听:“接下来这首曲子,请最耀眼的星,听!”
沈月季坐在舞台边沿,拨了两下琴弦,开口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 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台下林听、盛则昀、祁年叙全被沈月季刚刚那突如其来的油腻霸总范儿震住了,直到她唱完前半段才反应过来。林听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你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她当即发了狠、忘了情,一把跳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沈月季我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盛则昀看着自己老婆这副疯狂模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能这样?!沈月季是偷藏了一本林听使用手册吧?!
这一招釜底抽薪转移注意力确实很成功。林听彻底从那种作里作气的状态里抽身出来,变成一个追星私生饭一样的大叫怪,又跳又喊的,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祁年叙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抱着吉他吟唱的沈月季。
太耀眼了,他的目光没办法从她身上离开,身边的嘈杂都淡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热爱生活,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和他们这样不同阶层的人待在一起,不贪心讨好也不故作清高,守得住自己的心;
遇到事情总有解决办法,身上有一股坚韧的、旺盛的生命力。
月季、月季……花开不败,人如其名。
这种生命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很心动。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当初她拒绝自己到祁家照顾祁时与的失落从哪里来了……
是时候理清楚她和程驰之间的事了。
祁年叙从座位上起身,穿过人群,在烧烤架旁边找到了正端着啤酒和祁年雪聊天的程驰。他抬手拍了拍程驰的肩膀,朝旁边无人的沙滩走了几步。程驰跟过去的时候,表情明显收敛了,那种在别人面前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收了,乖乖站在祁年叙面前,等着他开口。
“上次去余市,怎么回事?”祁年叙问得很直接。
程驰沉默了两秒,老老实实交代了。从沈月季答应他一起回余市,到去学校、去福利院旧址、去墓园,再到沈月季说的那些话,他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下去:“哥,我想明白了,她说得对,回不去了。我不会再胡闹了。”
祁年叙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难得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这个傻表弟虽然从小到大没少让人操心,但说到做到的性格他是知道的。
满意了,他转身去找沈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