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洛璃入世
洛璃在城西度过的第一个早晨，是从尖叫开始的。
唐小糖早上六点起来上厕所，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白衣服女人，头发披散着，正对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唐小糖昨晚没关的直播后台页面，一个特效弹窗在循环播放“感谢老铁送来的火箭”。
洛璃转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这个东西，会发光，还会说话。它是什么？”
唐小糖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那是电脑。弹窗是广告。洛璃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昆仑山上没有天亮不天亮。想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
唐小糖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把弹窗关了。“这个是关掉的。你点这个叉就行。”她教洛璃用鼠标，洛璃握着鼠标的样子像在握一把剑，食指僵硬地按在左键上，点了三次才点中那个关闭按钮。
“叉。”洛璃念了一声，把这个字记住了。
七点，苏晚晴到公司的时候，看到洛璃正坐在唐小糖的工位上，戴着唐小糖的耳机，盯着屏幕上的短视频看。视频里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妈在教做红烧肉。洛璃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功法。
“她在干什么？”苏晚晴把手里的豆浆放下来。
唐小糖在旁边小声说：“学做饭。她说她在昆仑三百年，只吃过雪水煮野菜。看到红烧肉的做法，觉得这个术法很厉害。”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那不是术法。那是菜谱。”
“我跟她说了。她说原理差不多。都是把几种东西按顺序放进去，然后等。”
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她把手里的另一杯豆浆放在洛璃手边。“先喝。等会凉了。”
洛璃摘下耳机，看着那杯豆浆。她拿起来，像品茶一样抿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比昆仑的雪水好喝。”
“那是豆浆。城西到处都是。”
洛璃又抿了一口，表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八点，林绝尘从老街回来。他昨晚在井口加固了一遍封印，凌晨才回公司眯了一会儿。推开门看到洛璃坐在唐小糖的工位上，面前摆着豆浆、油条、包子，还有一盒唐小糖给她买的炸鸡。
“你吃这么多？”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唐小糖说这些是城西特产。我每样尝了一点。”洛璃拿起炸鸡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这个好吃。比红烧肉好吃。”
唐小糖在旁边得意地笑。“我就说炸鸡没有人能拒绝。”
林绝尘把洛璃面前的东西收走了一半。“你经脉还没恢复，不能吃太多油腻。豆浆包子够了。”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但她把炸鸡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上午十点，唐小糖带洛璃出门逛街。
洛璃换了一身唐小糖的衣服，白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她穿着这一身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
“这个裤子，走路方便吗？”
“方便。比你的长裙方便多了。你试试蹲下。”
洛璃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点了点头。“确实方便。”
走在城西的街上，洛璃的眼睛不够用。她看共享单车，看红绿灯，看外卖小哥骑电动车从身边飞过去。每一个东西她都要问一句“这是什么”。唐小糖像带小孩一样一个一个解释。解释到第十个的时候，唐小糖的嗓子有点哑了。
“洛璃姐姐，你三百年前在昆仑山上，平时都干什么？”
“修炼。看雪。等绝尘回来。”
唐小糖沉默了一拍。“就这些？”
“就这些。”
唐小糖把手里刚买的奶茶递给她。“那你现在得好好补补。城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洛璃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这个好喝。比豆浆好喝。”
“这是珍珠奶茶。城西特产。”
“珍珠是什么？”
“木薯粉做的圆子。你嚼一下。”
洛璃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这个术法很厉害。”
下午两点，林绝尘把所有人叫到办公室开了个会。
苏晚晴坐在桌后，唐小糖坐在工位上，白素素靠在窗边，玄鱼坐在沙发上看说明书（已经翻到第八十页了），洛璃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喝第二杯奶茶。
“今晚八点直播。洛璃出镜。目的是让城西的愿力跟洛璃的道印建立连接。洛璃在昆仑守了三百年，道印里积累的愿力方向单一，全是昆仑方向的。城西这边人口密集，愿力浓度高，但方向分散。直播之后，城西的愿力会往洛璃身上聚。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洛璃放下奶茶。“我需要在直播里做什么？”
“坐着。说话。回答粉丝的问题。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你正常说话就行。”
“正常说话？”洛璃想了想，“我跟昆仑山里的兔子说话的时候，它们都跑。”
唐小糖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洛璃姐姐你太可爱了。”
洛璃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晚上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地点在晴空传媒的会议室。唐小糖架了四台手机，从不同角度对着会议桌。直播间一开，人数在十秒内冲到了八百万。弹幕刷得看不见画面。
唐小糖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今晚的直播有点特别。道长身边来了一位新朋友。昆仑墟圣女，洛璃。她在昆仑守了三百年封印，刚来城西。今天跟大家见个面。”
她把镜头转向洛璃。洛璃坐在椅子上，白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但那双金色眼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炸了。
“这是圣女？好漂亮！”
“金色眼睛！真的是金色的！”
“三百年？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洛璃凑近镜头看了一眼弹幕。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辨认那些字。
“男朋友是什么？”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刷得更疯了。
“道长快解释！圣女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
“啊啊啊啊她好可爱！”
“洛璃姐姐我当你男朋友！”
林绝尘在旁边说了一句：“别闹。她刚下山，什么都不懂。”
洛璃转头看他。“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没反应过来。”
“那你反应过来了吗？”
“反应过来了。就是道侣的意思。”她看着镜头，很认真地说，“我有道侣。就是他。”
她指了指林绝尘。
弹幕炸到服务器卡了三秒。
唐小糖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苏晚晴坐在桌子另一侧，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但嘴角没压住。白素素靠在窗边，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一下。玄鱼从说明书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洛璃，又低下头继续翻。
林绝尘坐在洛璃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红了一点。
直播持续了一个小时。洛璃回答了粉丝十几个问题。有人问她昆仑山长什么样，她说全是雪，没什么好看的。有人问她三百年怎么熬过来的，她说等习惯了就不觉得难熬了。有人问她道长的糗事，她想了想，说绝尘三百年前练剑的时候砍到过自己的脚。
弹幕笑疯了。
林绝尘在旁边说了一句：“那件事不用讲。”
洛璃看着他。“为什么？我觉得很好笑。”
“因为那是我。”
“所以才好笑。”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定格在两亿一千万。唐小糖看着后台数据，嘴巴张成了O型。
“道长，洛璃姐姐的愿力吸收率比你还高。”
“她是昆仑墟圣女。道印完整，经脉干净，愿力进来就能直接转化。我经脉里还有淤积，转化率比她低。”
洛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感觉到了。城西的愿力很浓，比昆仑那边浓多了。昆仑方向来的愿力虽然纯，但量少。城西这边量大，虽然杂一点，但道印能过滤。”
“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你回昆仑，封印稳得住。”
洛璃点头。她走到林绝尘面前，看着他。
“你今晚睡哪？”
“沙发。”
“我也睡沙发？”
“你睡里间。苏晚晴安排了一张折叠床。”
洛璃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正在收拾桌上的设备，感觉到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折叠床。唐小糖去买的。她说你喜欢硬一点的。”
洛璃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苏晚晴没再说什么，把设备收好，转身走了。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唐小糖回出租屋了，白素素去了井口守夜，玄鱼在沙发上睡着了。洛璃躺在里间的折叠床上，盖着一件从公司仓库翻出来的旧毯子。
林绝尘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盘膝打坐。
里间的门半掩着，洛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绝尘。”
“嗯？”
“城西的晚上，比昆仑热闹。有车的声音，有人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响。”
“外卖小哥。送夜宵的。”
“外卖小哥是什么？”
“明天让唐小糖给你解释。先睡。”
洛璃沉默了一拍。“绝尘。”
“又怎么了？”
“你三百年前答应过我一件事。渡劫之后来接我。你忘了。三百年后你补上了。但你还欠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答应过带我去看昆仑山外面的世界。现在看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看。”
林绝尘睁开眼。“剩下的一半是什么？”
“你说过，昆仑山外面有海。我没见过海。”
他沉默了一拍。“等你养好了。带你去。”
“好。”
里间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绝尘坐在沙发上，看着里间的门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洛璃的对话框。之前发的消息还是红色的感叹号。但现在洛璃人在城西，不需要发消息了。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丹田里的金色海洋平稳旋转。元婴初期的修为在经脉里流淌。城西的愿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道印净化，汇入金丹。金丹里那个小小的金色人形盘坐着，面目清晰，正在缓慢长大。
半个月后回昆仑换剑。一年之内到化神。化神之后彻底封死深渊裂缝。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里间的门缝。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带你看海。”
窗外的城西夜色很安静。远处老街的方向，铜钉的暖光在黑暗中亮着。老槐树的新叶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玄天不会让他安稳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