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颁奖典礼的直播镜头切过来的时候,他正站在舞台中央,手握着麦克风,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然后台下先是安静了两秒。
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假唱实锤了吧?"
"唱跳歌手不会唱,笑死。"
"刚才那几句是不是放的原唱?"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沈灼站在台上,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
耳返里导播在喊他的名字,让他赶紧接上,但他真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无论怎么样他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结果毫无意外,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呼吸的声音。
台下哄堂大笑。
主持人尴尬的开始圆场,说可能是设备故障,但谁信呢。
沈灼在娱乐圈混了五年,从选秀出道到现在,靠的就是那副被声乐老师夸过无数次的嗓子,高音能飙到f5,现场稳定得让同行眼红,可现在,他人站在台上,像个傻子。
典礼结束后,经纪人老陈冲进后台休息室,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老陈把手机摔在化妆台上,屏幕上是一张沈灼张嘴发不出声的截图,已经被做成了表情包。
"热搜第三了,你知道不知道?"
沈灼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发已经花了的自己像个小丑一样,感觉到无比滑稽。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无比沙哑的声音,但是却又让人听不太清。
"你倒是说话啊!"老陈吼他。
沈灼张了张嘴,什么都没发出来。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
"行,行。不说话是吧?公司明天给你安排声带检查,如果查出来是故意的,沈灼,你知道后果。"
"陈哥。"助理小赵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记者堵在门口了。"
沈灼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从后门走了。
外面在下雨。
十一月的雨,冷得刺骨。
沈灼没打伞,也没戴帽子,就这么淋着往街上走,小赵在后面追了两步,喊他名字,他没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公司那边暂时回不去了,老陈的电话已经打了三个,他一个没接。
家里也没意思,空荡荡的公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走了一路,从颁奖典礼所在的会展中心走到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公园,浑身湿透,西装裤贴在腿上,冷得发抖。
公园的长椅是铁的,坐上去冰屁股,沈灼缩在上面,把外套裹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滴着水。
他试着发声。
"啊"
只有气音。
"啊"
还是只有气音。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他开始抱住自己的头,不是冷的,是气的。
是气自己没用,气那些嘲笑他的人,气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沈灼,二十五岁,拿了三次最佳男歌手,开过三场体育场巡演,现在连一个啊字都发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
他觉得自己像流浪狗一样,不,准确的来说,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沈灼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久到嘴唇都发紫了,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他猛的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打着伞站在他面前,沈灼看见男人的第一反应。
高,瘦,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男人低头看他,说了句什么。
但是雨声太大,沈灼没听清。
男人又说了一次,这次凑近了些。
沈灼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但耳朵里只有雨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依旧没发出声音。
男人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判断了一下情况,然后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裹在沈灼身上。
沈灼想躲,但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没力气。
男人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撑着长椅,半拖半抱的把他弄了起来。
沈灼脚下发软,差点跪下去,男人稳稳地架住他,往公园外走。
"等……"
沈灼想说等一下,但发不出声。
他想挣开,但男人的手很稳,力气也大,他根本挣脱不动。
然后,沈灼就被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男人坐副驾,跟司机说了个地址,车里开着暖气,沈灼冻僵的身体开始发麻,他缩在冲锋衣里,只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车里面的味道,是衣服的味道,貌似是咖啡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但是他不讨厌。
然后他闭上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