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装什么体力好(伴侣鬼)
窗边刮过一阵凉风，把窗上的银铃吹吹的哐哐响。
余崇半透明的影子才从小模型身体里慢慢浮出来，凝结成完整的鬼影。狼尾，断眉，苍白凌厉的脸。面上的表情还是不屑一顾。
丁沛晨瞪了他一眼，瞥眼间注意到余崇的耳尖略微发红。
鬼也会红耳朵？行吧，丁沛晨现在是知道了，鬼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红个耳朵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丁沛晨压抑忍着怒气，一字一顿，“你故意的。”
余崇没否认，眼底盛满不屑一顾。
丁沛晨抬手，一巴掌想甩在余崇的脸上。但他的手掌从鬼影的身躯里穿过，扑了个空。
余崇耸了耸肩，得意难掩，“你碰不到我的，鬼没有实体。”
丁沛晨收回颤抖的手，转身把床上的娃娃捞起来举到余崇面前，“那我砸这个总行了？”
余崇无奈地摇头，像是不想他闹下去了：“我打电话给宋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你自己身体的问题，别赖鬼。”
恶作剧之后竟然大言不惭，丁沛晨几乎被气笑了，重复质疑通话里的内容，“下手没轻没重？扛不住？走路姿势不对？”
余崇点头笃定，“没错。”
“我腰好不好你一只鬼知道什么？”
丁沛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后腰上，据理辩驳，“一只死了四年的鬼，跟我谈什么下手轻重？”
“你有实体吗？就下手，你摸过吗？你就下手。”他想起余崇在电话里的扭捏作态，一脸的嫌弃和鄙夷，“连个肉身都没有，装什么体力好。”
余崇安静几秒，似在思索，丁沛晨的腰……他的的确确是摸过的，他回忆起自己控制小模型时的传感，那腰似乎又细又软，有时候闲着没事捏两下，消遣了，也解压了。
余崇反驳回去，“小模型里有布料触感。”
丁沛晨冷哼了一声，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玩笑，“布料触感，你就摸着这布套子跟宋姨说我扛不住。你是不是死的时候脑子里进水了？”
脑子在水里泡了四年，多多少少会进水。
余崇嘟囔，“你腰本来就扛不住，上次从椅子上起来还闪了一下。”
“我那是坐麻了。”
“哦。”
“哦什么哦。”
“但你确实扛不住。”余崇随便对面的人怎么怼他。丁沛晨真被气到了，目的达成，他满意至极。
丁沛晨闭了闭眼，“你再说一遍，谁扛不住。”
余崇垂着眼看他的目光，从他脸上划到锁骨，再滑到他刚才叉腰时撩起来的T恤。那正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虽然余崇当时确实是编排的，但现在看丁沛晨这身板，如果是行动起来，确实扛不住他搞几下，“你。”
丁沛晨拍着自己的胸口，满是不可置信，“我一个活人扛不住你这个死鬼？”
“摸我的时候手凉的跟冰棍似的，我他妈没把你踹下床都是因为我睡着了！”
余崇面色沉寂，视线又往丁沛晨的腰上挪，根本没打算接丁沛晨愤懑的情绪。
丁沛晨立刻捕捉到了他分神的目光，“喂。你往哪看呢？”
余崇缓而慢的收回视线，一字不答。
见余崇站在床边装聋作哑的样子，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斥还开小差的顽皮学生，丁沛晨越想越气。
“还有，我问你，”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叉腰，直指着余崇，“晚上我屋里能有什么大动静？我除了翻身就是翻身，能出什么动静？”
丁沛晨不禁扶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无可奈何，“打电话的时候稳定的都能冒充活人了。”
“你给我听好了，我腰好的很，再来八个你我也扛得住。问题是你连个实体都没有……”
余崇在心底暗骂他啰嗦，明面上却冷暴力般一言不发。
鬼影在出租屋里一消而散。
丁沛晨还没发作完，想找个出气筒都没机会。怒火中烧，直到半夜都还辗转反侧。
余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在床头柜边偏头，用小模型捏了捏他的腰，“喂，我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丁沛晨腰一酸，忍不住呜咽一声，随后粗声粗气地吼：“你给老子滚！”
丁沛晨猛地把小模型砸到床上，小模型在床垫和空中弹了几下，最终仰面朝天的躺着，两只胳膊直直摊开。脸上的表情还是冷淡，丁沛晨却觉得他在偷笑。
隔天。
丁沛晨下楼前先探出头观察楼梯间的情况，确认不会和宋玉雅碰面才一溜烟出了单元楼。
他顶着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晃到教室，朵拉凑过来，叽叽喳喳的问：“你怎么了？你房东阿姨在校门口等我，让我给你带句话说那个药膏一天涂两次，别不好意思。”
丁沛晨：“………………”
朵拉面露疑惑，手肘撑在桌沿上，“什么药膏啊，你受伤了？涂个药膏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丁沛晨不答，朵拉也不打算问了，她把准备好的粉色坐垫递到丁沛晨面前，“她还说你那个……别坐硬板凳，让我给你带个坐垫。”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的甚至在角落悄悄举起手机拍照。
丁沛晨的身体近乎石化，掏出手机在课桌底下疯狂给余崇发消息。这是余崇通过怨念控制他手机生成的一个APP，相当于两人的私人对话空间。
【你完了。】
【今晚你别想上我的床。】
【不对，你本来就没床上！】
余崇用怨气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回复，完全忽视丁沛晨发来的消息：
【坐垫质量挺好的，你先试试？】
丁沛晨：“……”
这种事情他该怎么解释？难道要把裤子脱下来让对方亲眼看看到底有没有长痔疮？或者是有没有受别的伤？
那未免牺牲过大。
丁沛晨认命般把朵拉手里的粉色垫子接过来甩到凳子上，嘟囔着低骂几句。
刚坐上垫子没几分钟，余崇就不老实，轻轻捏着小模型的屁股。丁沛晨对应的部位顿时一片酥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朵拉皱眉，“怎么了？坐垫不舒服？”
丁沛晨咬牙，“坐垫太软了。”
课上到一半，丁沛晨彻底忍无可忍，翘了后半节课，落下坐垫背着书包回出租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小模型锁进衣柜：“还捏？你给我面壁思过。”
余崇用小模型敲了敲柜门，“喂？真锁我？”
外面的人一阵沉默。
余崇清了清嗓子，认错的恳切，却不乏调侃，“是，我不该说你上卫生间会流血，不该跟别人分享你的……身体状况。更不该请宋姨帮忙帮到学校。”
丁沛晨沉默几秒，勃然大怒，“那是我的身体状况吗？我根本没这病，你纯纯咒我！”
余崇有恃无恐，故作懵然，“那我说什么？说你怀孕了？”
丁沛晨扶额，“你给我闭嘴！我一男的怎么怀孕？”
衣柜的门缝里缓缓飘出一缕黑烟，余崇的大半张脸浮现出来，“确实不能。”
丁沛晨确实能看见余崇，但两人近乎要贴着脸的距离，丁沛晨却感受不到对方皮肤上的凉意，没有丝毫的存在感。
他抬起手往余崇的脸颊扇去，但手却像触及空气穿了过去。
空的，他无法触及对方。
触觉饥渴在一瞬间叫嚣起来，皮肤底下涌起阵阵搔动。余崇就站在他面前，贴着他呼吸，可他的手什么都摸不着。
余崇抬起手指挑起丁沛晨的下巴，“你忘了我是死人？你碰不着我。”
丁沛晨把手收回，一个偏头甩开余崇的触碰，眉头紧拧，“那你怎么能掐我。”
余崇压低幽然的声音，“怨念。”
“我想让你疼，就能让你疼。”
余崇暗影轻盈地绕到他身后，嘴唇贴到他的耳畔，“你要是想碰我——除非我附在等高玩偶身上。”
丁沛晨猛地抬头。
鬼魂一旦覆上等高玩偶，最少得待一炷香的时间，强行抽离只会有损道行。余崇不觉得面前这个人会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既然你这么想碰我，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勉强成全你。”
“谁稀罕？”丁沛晨几乎要被气笑了，不想事情没有收场，“你立刻打电话给宋姨解释清楚。说……我只是便秘。”
话落，余崇一口便应下了。
丁沛晨一瞬间警觉起来，余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说不定等电话接通，余崇嘴里又迸出某些不可描述的言论。
他佯装认真，“行了，用不着你打电话。这次先放过你。再编排我——”
一字一顿，“我就去买只公鸡，把你跟小模型一块烧了。”
余崇只是沉默，面上没什么表情，丁沛晨却觉得他在偷笑。
不让余崇交代解释清楚，丁沛晨也不能莽撞跑到别人家，单纯为了解释自己的身体状况。
丁沛晨只能等宋玉雅再度上门。
他本来是吊儿郎当，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的人，偏偏让余崇搞得后怕，畏首畏尾。
当晚，丁沛晨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他习惯性往旁边摸，等高玩偶应该在枕头旁边的，但他摸了两下还没摸到，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等高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另一侧，背对着他，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看起来像在生气。
丁沛晨困的睁不开眼，还骂了一句，“余崇？你在里面？还会挪位了置？”
余崇瞥嘴一笑，“你不是想碰我吗？”
丁沛晨一时哑然，伸手一把把等高玩偶拽过来，抱在怀里，“别乱动，烦死了。”
虽然心底怒气没有消散，但这晚他蜷在等高玩偶怀里，的确睡了一个好觉。
隔天一早，丁沛晨在门面伺机而动。
宋玉雅准时端着砂锅来敲门。
丁沛晨立刻开门，绕口令般一口气吐露：“宋姨，之前给你通话的人不是我男朋友，你别误会了——”
宋玉雅把砂锅端到桌上，笑呵呵拍着他的手背，“阿姨懂，阿姨都懂，保密！你俩感情好就是了。”
她扶着门框，“不说了，那帮老婆子等着我搓麻将呢。汤你一定要趁热喝。”
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丁沛晨耷拉着肩膀，感到无比挫败。他把这笔账记在心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余崇可以坏化为厉鬼等他四年，他可以花更长的时间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