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付款!三万八又不是三块八,买把葱还挑烂叶子呢,买镯子光听人吹?”
迟星燃这话刚出口,耳返里就传来赵总监的骂声。
“谁让你劝退的?按台本念!”
开播三分钟,人气过了五百万。宗闻花钱送进来的流量,正围着迟星燃那条花裤衩聊得起劲。
【宗总,装修尾款是不是扣人家裤子钱了?】
【这裤子我爸也有,穿着下楼买卤菜的。】
“十五块,带俩兜,怎么就不能穿了?你们买玉,又不是相我。”
迟星燃没接催单的话,冲连线窗口喊:“张大师,九万八的价签摆这儿了,您给说说,它贵在哪儿?”
“这批翡翠,都是老朽亲自挑选。尤其这只镇店之宝,种老、水足,买回去传给后辈,也拿得出手。”
“染过色没有?填没填胶?”
赵总监举起台本,冲他使劲摇。
张大师的手停在胡须上。
“小迟,天然翡翠,讲究的就是天然。你年轻,不懂可以学,别拿低档货来混为一谈。”
“行,您亲自挑的,没添东西。”
迟星燃把镯子举到镜头前。
“大家记住这句话,省得回头卖家推主播,主播推专家,花钱买个镯子,还得陪他们练绕口令。”
赵总监往前迈步,他已经照着台本念下去。
“标价九万八,今晚三万八。”
“只限今晚。”张大师接得顺,“出了直播间,你拿不到这个价。”
【便宜六万?砍得这么狠,我有点不敢买。】
【我妈银行卡都找出来了,证书先放一下!】
迟星燃摸出钢镚,敲了两下镯身。
闷响收进麦里。
他没接催单的话,抽走不锈钢镇纸下面的台本。
“证书等会儿看,先验货。”
赵总监刚朝后台比出上架的手势,镇纸已经抡了下去。
砰!
价格牌跳起来,碎渣溅上台本。镯子断成几截,滚到桌沿。
赵总监举着手,嘴张了半天。
问价格的弹幕被一串问号顶走。
【卧槽???】
【我支付密码输一半,货没了?】
【哥!那是镇店之宝,不是蒜!】
张大师扑到屏幕前:“你干什么!”
“给您开个盖,验验里面的良心。”
迟星燃捏起一块断镯,送到微距镜头下。
裂隙里填着透明胶体,断口泛白,里面裹着几颗细小的圆泡。
“瞧瞧,胶比我补拖鞋用的都足。这就是您亲自挑的天然货?”
“胡说!翡翠本来就有石纹和棉!”
“棉里还包气泡?您家棉花拿胶水种的?”
迟星燃没让他接话。
“填进去的东西跟石头都分层了,还硬认!把裂缝灌满,打灯照,外头亮堂,里头什么破烂都敢往买家手上套!”
【大师,别捋胡子了,先解释那几个泡!】
【准备买来传家的,差点给后人留个笑话。】
张大师按住桌面:“仅凭断面,你就敢下结论?”
“刚才隔着屏幕,您拍胸脯保真。现在断口摆面前,眼力还打折了?”
赵总监挤到桌前,伸手收盒子。
迟星燃一把按住。
“干吗?卖的时候满屏吆喝,验的时候不让看了?”
“样品出了问题,我们内部核查!”
“刚才还镇店之宝,砸完就成样品了?”
迟星燃把断镯放回盒里。
“这料子比前任的心思还假!前任骗钱还请你吃顿饭,你们倒好,照个灯,让人饿着肚子交三万八!”
【前任别蹭,我前任没骗这么多。】
【先别笑了,我真下单了,同批货怎么办?】
赵总监拽住盒沿:“九万八的东西,你赔得起吗!”
“卖三万八,赔九万八?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迟星燃把盒子推回镜头正中。
“东西留着,送检。填了什么、染没染色,一项项查。真货我认账,假货你敢认吗?”
“你先关麦!”
“问你认不认,没问麦在哪儿。”
赵总监伸手扯线,迟星燃绕过椅背,让他抓了个空。
“切画面!停播!”
迟星燃抬高嗓门:“买了的留好订单,没买的捂住钱包!录屏抓紧,晚点人家该设备故障了!”
【录着呢,大师亲自挑选那段单独存了!】
【视频已经转家族群,我姨买过他推荐的货。】
【退款!别关播,给个说法!】
转发提示往上滚,人气冲过千万。迟星燃刚读完一条退款留言,下面又挤进十几条订单号。
赵总监连喊两遍,推流红灯还亮着。
他扭头奔向侧边控制室。
“断电!把电闸拉了!”
苏晓乐正抱着包装袋站在过道边,脚旁靠着扫把。
“晓乐,门!”
包装袋落了一地。
苏晓乐抄起扫把,抢先钻进控制室,反手关门。赵总监推开一道缝,扫把杆已经斜卡在门后。
门板砰地撞回去。
“苏晓乐!让开!”
“不让!”
扫把杆刮着地,吱呀响。苏晓乐哎哟一声,肩膀重新顶上门板。
“燃哥,你快说!扫把没我结实!”
【胖哥顶住!我录着,他撞几下全在里面!】
【来买翡翠,先看上扫把了,这个能上链接吗?】
迟星燃正要拢起桌上的碎渣,手机在台本旁震了一下。
宗闻发来四个字:“别徒手收。”
迟星燃手停在半空,对着直播镜头乐了。
“宗老板,这会儿心疼晚了,镯子接不回去了。”
手机又震。
“我说你的手。”
迟星燃瞥着那行字,把手机往里挪了挪,拿台本折出一道边,将碎渣兜进盒子。
“行,听你的。验货的手艺还指着它吃饭呢。”
【让你护手,没让你护屏幕,给我看看啊!】
门上又是一声闷响。
迟星燃把盒子留在镜头下。
“全在这儿,谁要收走,先报名字,说清送哪儿检。别拿进去转一圈,再跟我说找不着了。”
连线里的张大师推着椅子,半天没接话。
迟星燃翻开台本,露出印着专家署名的那页。
“张大师,您名字还在呢。收钱的时候手伸得挺快,现在让您认个货,怎么还耳背了?”
张大师拍案站起:“黄口小儿!老朽掌眼四十年,岂容你当众污蔑!”
迟星燃拖回椅子坐下,翘着人字拖。
“麦开着呢,您接着讲。”
张大师指着摄像头,手掌重重拍下。
“迟星燃,我要以商业诽谤罪起诉你,让你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