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
第二天,祁年叙起了个大早。
他把祁时与从被窝里薅醒,小孩闭着眼睛赖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
他给祁时与冲了奶,又利落地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餐桌上很快摆好了简单的早饭。
沈月季听到外面的动静,本来不想起床的,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三天三夜。
但想想这是自己家,好歹人家是客人,总不能自己闷头睡到日上三竿晾着他们。她磨蹭着套了件外套,拉开卧室门走了出来。
祁时与一看见她就兴奋地喊了一声“姨姨!”声音亮堂堂的,完全不像半小时前那个赖床的小孩。
沈月季还没睡醒,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纸,顶着一头乱发冲父子俩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
祁年叙看着她这副模样,比在祁家那几天松弛太多了。睡眼惺忪的、头发乱七八糟的、整个人耷拉着眼皮靠在门框上,像是随时能顺着门框滑下去重新睡过去。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要吃早餐吗?”
沈月季摇了摇头,眼睛都快闭上了。
祁年叙走过去,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点哄的意味:“回去睡吧,等会儿保姆会过来带时与,你睡好了再起来。”
沈月季只听到了那句“保姆会过来”,也就不担心祁年叙去上班之后祁时与没人管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晃回了卧室,门缝合上之前,她整个人已经栽进了枕头里。
将近中午,祁年叙在公司开了两个会之后,给保姆拨了个电话。
保姆说,小少爷不愿意跟着回祁家,一直守在客厅等沈小姐起床,沈小姐还没出来过。
祁年叙看了一眼时间,睡到现在吗?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又拨了祁年雪的电话。
“去高原回来还有后遗症,怎么缓解?”
电话那头的祁年雪正在值班室里啃午饭,被他哥这通没头没脑的电话问得一愣:“哥你什么时候去的高原?”
“不是我。一个朋友。你直接说怎么缓解就行。”
祁年雪虽然好奇,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高原脱适应反应的症状和缓解方法说了一遍:多喝水、清淡饮食、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祁年叙听完挂断,给保姆发了条消息:不要打扰她睡觉。然后吩咐她去附近菜市场买些新鲜蔬菜和瘦肉,中午他要过去一趟。
沈月季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醒的。
她翻了个身,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没看清是谁发的,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祁年叙站在门口,逆着光,把手上端的一杯水放床头:“中午了,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再接着睡。”
沈月季一把把被子蒙到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不要,我要睡觉,别管我。”
祁年叙走近了两步,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隔着一层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起来吃点东西。”
沈月季在被子里把身子蜷起来:“你谁啊,都说了别管我了。”
这句话落地之后,卧室里忽然安静了。
祁年叙站在床边,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顿住了一样。
他谁也不是,他没名没分地站在这里,出现在她的卧室里,或许朋友都算不上。
他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看在时与的份上,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被子底下安静了少顷,然后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沈月季从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理智正一点一点地回笼。
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好像吼人了,她竟然冲人吼了,天啊她的礼貌出走了……
她那张在被子下暴露出来的脸迅速被尴尬的情绪覆盖,声音从闷闷的变成了干巴巴的:“……你先出去,我自己起来。”
等沈月季洗漱好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祁年叙已经做好了饭摆在餐桌上了。
两菜一汤,清淡的炒时蔬、一碗蒸蛋羹,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客厅,祁时与已经不在了。
“时与回去了?”她走过去坐下。
“嗯。”祁年叙把筷子递到她面前,又把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沈月季接过杯子,低着头酝酿了两秒,然后抬起脸来,认认真真地说:“刚刚对不起,我说话态度不好。”
祁年叙看着她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还有鼻尖上因为高原干燥而微微起皮的地方,心里那点因为被推开而生出的失落,又散了。
“先喝水。”他语气平淡,把杯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沈月季乖乖地又喝了一大口,像在完成什么任务。祁年叙注意到她这个状态,因为自己的失礼,沈月季现在处于一种过度听话的模式,像是做错了事在认罚。
他胸口微涨,想告诉她,他的沉默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苦于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身份。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沈月季放下杯子,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就是脑袋有点紧,很想睡觉。明明已经睡了一上午了,但觉得比不睡还累。”
“你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我中午过来给你做饭。”祁年叙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沈月季立刻抬头:“不要!”
祁年叙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沈月季也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了,赶紧找补:“我这几天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祁年叙把汤盛到她碗里,“毕竟昨晚我和时与确实打扰你了。”
“跟你们没关系,”沈月季低头扒了一口饭,“是我自己玩太疯了,把自己累成这样,是我该的。”
祁年叙放下筷子看着她:“那我不过来,我派人过来。”
“不要。”
“你所谓的能照顾好自己,就是睡到中午一口水不喝一口饭不吃?”祁年叙的语气仍然平静,但话里的力度沈月季听得出来。
沈月季被噎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我这属于特殊情况!刚回来多睡一会儿怎么了?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啊!”
祁年叙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沈月季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莫名慌了一瞬,张嘴想解释点来缓和气氛的。
她可以去营地,二姐她们会监督她吃饭喝水。
可她刚要开口,忽然又止住了。不是,她又不是祁时与,为什么要向他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