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中考第一天
李璃将东西都收拾进书包，出了房间门，程清珀满眼期待看着他。
李璃站在他面前，问：“你有话说？”
按照李璃以前的揍性，通常是说“有屁快放。”
不过中考第一天，不说坏话，图个吉利。
程清珀抱胸看着他，带着笑说道：“加油。”
李璃却伸手，掌心向上，程清珀拍了一下，清脆一声，以为要和他击掌。
李璃撇了撇嘴，“我的意思是，手机给我。不然考完怎么联系你。”
按照程清珀的习惯，也不可能陪他去考场，就算陪去，李璃也一万个不愿意。
程清珀收回击过掌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哦，记得静音关机，飞行模式。”
李璃拿着手机一顿操作就走了。
有一条新信息，徐霁昨天21:30发的，
［加油。］
这是第一个给他加油的人，他满足地开了飞行模式，奔赴考场了。
最后一场考完，李璃感觉到心情非常轻松，神采奕奕地离开考场。
人是真多啊，反正也没人等他，他又坐着1033去了工业区。
吱呀一声，他推开门，带着解放的信号，朝里面喊了一声：“余大哥！”
无人应答，一个人也没有，灯也没开。
李璃开了灯，给地下乐队的工作室做了个大扫除，他心情好，无论做什么，哼着小曲，乐此不疲。
干完了活，拿起一把木吉他，扫了一把弦，爽！就是这个音浪，撩人心弦。
李璃弹着就跟音乐唱着，背着大门，微微曲着背，跷着腿，在这里感受到一点平静放空。
他边弹琴边想事情，喜欢在脑海里回忆每个有记忆点的瞬间：记起第一次学琴，和妈妈去公园里晒太阳，妈妈剥着柚子喂给他吃，想到程清珀带他去坐热气球，还有小时候每周五在宜厅门口等爸爸下班…
眼睛热热的。
又想到徐霁在天台偷哭的场景，刚迸发的难过又全部被咽了下去。
他笑出了声。
“这么伤感的歌你也能唱开心？”老余回来了，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哟，这是高兴哭了？”
老余对上李璃眼里的红血丝，他洗了手擦干，给他递了个水蜜桃。“吃吧，老板说包甜。”
“谢谢余大哥。”李璃放下吉他，接过。
“考怎么样啊。”
“没啥感觉。”
“考完就好啦，最近几天熬夜学习了？”
“你看我像熬夜学习的人吗？”
老余嚼着桃，“说的也是。”
“接下来什么打算？”老余说了要和他谈的事。
“哥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我就说你小子灵吧。”老余嚼着桃子，一不留神咬到了腮，还好不是很疼。
“曾临楷的鼓都不在了。”
老余看了看空旷的唱台。
“嗯，是，我们打算去首都打拼，那边酒馆多。而且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在那边投资，能行不少方便。”
老余的乐队不是玩票，他们缺的是一个能站得住的主唱，不是一个来凑热闹的学生。
“你肯定是要回去读书的，李璃。其实读书和音乐并不冲突，你还年轻…”
李璃看着那把吉他，说道：“余大哥，我明白。”
“其实李璃，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思比我见过的所有大老爷们都细腻。”
这算夸奖吗？
李璃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认同。
他重新抱起吉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弦上滑过，弹出一段零散的旋律。
这是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分别。
过了很久，李璃才开口，声音很轻：“我十六岁生日那天，你们还在吗？”
“在。”老余说得干脆，“到时候给你录首歌。”
李璃笑了，他把吉他轻轻放回琴架，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昏暗的、充满松香和烟草味的工作室。
“谢谢，下次再见，余大哥。”
少年纤长，挺拔，一尘不染，仿佛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那群即将远走的大人、那些关于未来的较量，都不过歌词里的轻描淡写。
回到家，又是一个人的空间，连一碗热饭都没有。他翻开书包，差点忘了自己有手机，看来断网这几天还没习惯手机归属权。
13个未接电话。
全是程清珀的。
他回拨一个，莫名心虚，嘟…嘟…嘟…像无声的审判。
李璃提前把手机离耳朵远点。果不其然，嘟嘟声一停，就是程清珀铺天盖地的声讨。
“李！璃！你还知道回我电话！你去哪了！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我在家等了你两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你不知道看一眼手机吗？”
“刚看，你说让我开飞行模式的…”
“那你现在知道落地了？啊？”
李璃不说话了。
“你吃饭没？”
“没。”
“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接你吃饭。”
“诶…”李璃想拒绝，却被挂了电话。
李璃皱着眉头去洗了个澡。吹好头发出了浴室。
“洗完澡了？”程清珀都坐在沙发上喝完茶了。
“嗯。”李璃扣扣腰，眼神乱飘。
程清珀盯着他，“二十分钟，我路上花了八分钟，我真给你面子。”
“随便吃点得了。”
“不行，这是你和哥哥第一次认真地吃顿大餐。”
李璃好笑道：“程清珀你是怎么了？这是你的人设吗？兄友弟恭？”
“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在车上等你。”
“切。”
李璃穿上一件纯白短袖POLO衫，搭了条破洞牛仔，穿了一双淡蓝色板鞋，抓了把头发出门了，然后就低头翻手机。
程清珀从车窗看着他一路走来，“又不带钥匙。”
李璃这次是真忘了，这些天，他好像理所当然认为，有人会给他开门，这种习惯的不自在让他挠了挠头。
“快上车。坐副驾。”
“不想系安全带。”
“那你坐别人车一定要系安全带，我可不放心别人。”说着程清珀看了眼后视镜，李璃只顾着回复消息。
徐霁那句鼓励完之后，就没有再更新过了。
Lily:［学长我考完了，幸亏在考前问了学长真题，考试又遇到了同类型的，那题有12分呢］
徐霁：［那太巧了，这多亏了你不懂就问的学习态度。］
徐霁几乎是秒回的。
［其他科目怎么样啊］
Lily:[没什么奇葩的题]
［嗯！享受暑假吧］
Lily:[毕业典礼学长会来吗？]
［等期末考试结束我再决定吧。我们还没有期末考试呢。（哭泣）］
李璃想起来高年级的期末考试一般都在中高考结束后。
程清珀从后视镜看见他一直面带微笑打字：“看啥呢那么高兴。”
李璃切换软件，刷起了短视频：“你弟我出息了。”
程清珀说了一句：“牛逼。”
程清珀把车停在宜厅门口。
李璃抬头看了一眼酒店，高级奢华的五星级酒店，以宋代建筑风格为特色的中餐厅。
以前无数个周五，和妈妈在地下停车场等爸爸下班的记忆浮现在眼前，这是他第一次在餐厅大门口，准备进去用餐。
李璃看着高雅又有距离感的大门，像闯入了谁的后花园，心跳得很快。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吃饭啊。”
“就你和我吗？”
“当然不止，还有咱爸……和妈。好啦，知道你很感动，快进去吧。”
绕过长廊，绕过亭台水榭，池塘里有在光影下流动的金鲤鱼，游龙般在水里若隐若现，吸引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赏几分钟，一路上有丝丝入耳的弦音，再浮躁的心都能被安抚几分，一路走走停停，这才进入到包厢。
服务生见到程清珀来了，向他点头致意。
入厅第一眼就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湖心处嬉戏的鸳鸯，笑得不亦乐乎，不开门根本听不见厢房内的动静。
正在斟茶的女士是李璃的母亲，王敏仪，穿着月白色旗袍，看见来人后，赶紧对那边看向窗外的男人说话，“稷川，孩子们来了。”
“爸，李璃来了。”
李稷川这才回头。
李稷川冲李璃说了句：“臭小子，你哥打电话给你也不接，天天不知道忙啥。”
“爸。”李璃咬了咬嘴唇。
“哎呀，孩子今天刚考完试，好好吃顿晚饭。”王敏仪给了个眼神给程清珀，示意上菜。
程清珀和服务员在外面交涉道：“可以走菜了。”
王敏仪双手招呼大家入座，带着高兴的语气，说：“快坐快坐，清珀你也坐，坐在爸爸身边。来，璃宝和妈妈坐一起，哈哈。”
王敏仪眼神满是对儿子的心疼，拢了拢孩子的肩膀，“哎呀，璃宝都长这么高了，过几年都要赶上你哥哥了。”
“爸爸妈妈总是出差，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你。”
李璃靠在王敏仪的肩膀。
李稷川看着这个小儿子，也笑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整个餐桌就属程清珀话最少，最大的任务就是陪着李稷川喝酒。
没办法，虽然说不喝酒，但是该破例就要破。
不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暑假准备干嘛啊，小璃。”李稷川问。
李璃吃了口鱼肉，“想出去旅游。”
“真去南美？”程清珀开他玩笑。
李璃又是一记眼刀。那意思是让他闭嘴。
“没想好，暂时想在国内。”
程清珀提议：“趁着年轻身体好，得多去些有意义的地方。”
“嗯，想去哪告诉你哥就行，不过，要注意安全！安全第一知道吗。”李稷川半辈子了，经历了很多事，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家人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
王敏仪接过李稷川的话，摸摸李璃的头顶，乖乖的毛发柔软如棉花，“璃宝想去哪就和哥哥说，爸爸妈妈走不了太远，其实也想陪你去任何地方看看呢。”
程清珀让王敏仪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璃的，最起码也得看着他平安长大啊。”
一家人聚餐时间很少，聚少离多是这家的常态。
曲终人散，一家人出了门，李璃的手一直被牵在王敏仪手中，王敏仪和李稷川明早就回日本，程清珀在国内的事业也刚起步，要时常待在公司。
夫妻俩上了商务车，和儿子告别，李璃看着坐在里面的李稷川，开口：“爸，照顾好身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稷川看向李璃，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抬抬头：“快回去吧。”
坐在旁边的王敏仪，冲兄弟俩笑笑，示意快回去吧，太晚了。
一路平安。
程清珀和李璃目送车辆驶离。
“咱也走吧。”程清珀双手插兜，低头看着皮鞋，一路不经意走向停车地，凉风拂过他的衣角，背影虽然是风度翩翩，却尽显孤独，透露着落寞。
程清珀给他拉开副驾的门，态度这么明显了，应该不会不领情吧。
李璃弯腰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
“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回公司。”
李璃看向他，“这么晚了你还去公司？”
“对啊，我高级牛马。”
“那祝你早日暴富。”
“哈哈哈，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