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靖川到幼儿园门口时,刚好是四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沈景瑜就放学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而是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的幼儿园大门。
叶靖川来的还算早,门口只有几个在等孩子的老人或者保姆,再等会儿人多了,他的车就开不进来了。
副驾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礼盒,上面绑着黄色的蝴蝶结,而里面则装着黑森林蛋糕。
他专门绕路,去了沈景瑜最喜欢的甜品店专门买的,也是沈景瑜最喜欢的一款黑森林蛋糕。
口感丰富细腻,不会太甜,非常适合小朋友。
五分钟后,富有童心的彩色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成群的小朋友们乖乖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走。
叶靖川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沈景瑜小朋友,他背着小书包,走在队伍末尾。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好像是在找人。
叶靖川按了一下喇叭,然后抬手摇了摇,就是想沈景瑜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
沈景瑜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叶靖川在对着他招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瞬间从队伍中脱离,小跑着到叶靖川的身边。
旁边指挥的老师正巧是教沈景瑜他们班的,班上每一位小朋友的父母都认识。
看到对面的叶靖川,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朝两人挥了挥手,放沈景瑜过去了。
沈景瑜快乐地叫:“爸爸!”
叶靖川从车窗伸出去,摸了摸沈景瑜的小脑袋,温柔道:“嗯,爸爸在呢,快上车,给你买了小蛋糕。再磨蹭一会儿,就没得吃了。”
沈景瑜一听,瞬间急了,连忙拉开车门,然后熟练地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甚至还自己扣好了安全带。
叶靖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我家小瑜真棒!”
沈景瑜迫不及待地问:“爸爸,蛋糕呢?”
“在这儿呢,真是个小馋猫!”叶靖川一边将副驾上的蛋糕盒子递给沈景瑜,一边笑着调侃。
沈景瑜立刻结果小蛋糕,欢快的吃了起来。
“还是黑森林最好吃!爸爸,我明天可以再要一个吗?”他边吃,边对着叶靖川撒娇。
叶靖川笑着提醒小馋猫,“小瑜,我们说好了的,一周只可以吃三次甜品。明天吃了,后面五天可就只有一次机会咯。”
闻言,沈景瑜的心情“Duang”地一下掉进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那还是算了。”
见状,叶靖川心软了。
但这是底线,沈景瑜本来年纪小,身体还不好,甜品吃多了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
所以,即便再不忍,他也不能同意。
只是看着沈景瑜可怜兮兮的没有,叶靖川还是出声安慰了一下,“小瑜乖,下次爸爸带你去吃大餐,到时候你要吃什么都可以。”
沈景瑜立刻抬头,眼睛一亮,“真的吗?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周五吧。”叶靖川思考了一下,说道。
沈景瑜立刻忘记了不能吃甜品的伤心,开心道:“好耶!”
“对了,爸爸,我今天画的画得奖了哦。兰老师说我画的非常好,专门拿出来表扬了一番呢!”他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骄傲地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张五颜六色的画纸,举到叶靖川的面前说。
叶靖川配合地拿过画,赞不绝口:“哎呀!我家小瑜就是厉害!画得真好!爸爸要把这幅画裱起来!”
“为了奖励我们最棒的沈景瑜小朋友,爸爸带你去玩具店,好不好?”
沈景瑜立刻回答:“爸爸万岁!”
……
玩具城街边。
沈景瑜正拿着新买的宇宙战警的人性玩具,玩得不亦乐乎,“爸爸,晚上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听到这话,叶靖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略带歉意的声音响起:“小瑜,爸爸最近有点急事,需要和你小叔一起处理,所以……最近爸爸,不能经常回家了,今天你先一个人睡好不好?”
闻言,沈景瑜玩具也不玩了,委屈地望着叶靖川,小声道,“那爸爸,你明天回来吗?”
叶靖川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
“忙完了,爸爸就回家。小瑜放心,爸爸绝对不会放弃你的!”叶靖川郑重地保证道。
沈景瑜相信了,已不再担心。
叶靖川不确定沈景瑜心里的想法,但他也没办法。
这个孩子心思敏感,可这个时候他也不敢擅自做决定。
叶靖川发动车子,慢慢汇入车流。
傍晚的光斜着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
后座安安静静的,沈景瑜没有追问。
但叶靖川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只能选择无视。
“小瑜,”等红灯时,叶靖川再次开口,“这些天爸爸不在家,你要好好听让沈忠伯伯的话,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任何问题就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我会等你回来的。”沈景瑜奶声奶气地回。
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开始鸣笛催促了。
叶靖川只能踩下油门,专注地开车,听到沈景瑜的回答,才算是放心了些。
庄园门口,管家沈忠已经等等候多时了。
叶靖川下车,把沈景瑜交给他,交代道:“小瑜身体不好,一定要仔细照顾!”
就在这时,沈景瑜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爸爸,你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闻言,叶靖川僵了一瞬,然后他欣慰一笑,抬手在沈景瑜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然后,沈景瑜松开手,跟着沈忠进了庄园。
背着小书包的身影在铁门后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叶靖川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他怀疑沈忠不假,但他同样也信任沈忠。
沈景瑜只有呆在这里,才会绝对安全!
***
回到栖云庄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今天天气不好,空中没有月亮,只零星散着几颗星星,看起来格外寂寥。
别墅里的灯都亮着,一楼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但远远望过去,只感觉它像个精致的鸟笼,压抑绝望。
叶靖川刚停好车,就有人上前。
他没空搭理,却又没有驱赶。
叶靖川早就发现了庄园的不对劲,他猜测是神经病又闹幺蛾子了,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而已。
问了一句,他没有得到任何人都答复,索性就不再问了。
刚进餐厅,叶靖川就闻到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香气,很香很香,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他没有吃晚饭,这么来这一下,他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唾沫。
本来不饿的,现在好饿啊!
叶靖川仔细瞧,他发现今天的餐桌还是精心布置过的,中间那支蜡烛已经点上了,火苗笔直地燃着。
又是烛光晚餐?
但看着菜式不太像啊……
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沈暨白又要干什么?
想到此,他不禁皱眉,瞟了眼对面的沈暨白。
而沈暨白则是端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手里捏着一只红酒杯。
他看见叶靖川进来,唇角微微一抬:“靖川,你回来得正好,菜还热着,一起过来吃点。”
叶靖川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然后坐在了沈暨白的左手边。
桌上有菜有汤,摆盘很精致,看着像是专门准备的。
他扫了一眼,却没有动筷子。
叶靖川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感觉今晚应该是顿“鸿门宴”!
“怎么,怕我下毒?”沈暨白笑了一下,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当着叶靖川的面慢条斯理地吃了下去。
闻言,叶靖川更怀疑了,他开门见山,“没有,你直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别拐弯抹角,我没时间去揣测你的意图,太麻烦了!”
此言一出,餐厅顿时安静了。
“今天去接景瑜了?”但沈暨白好像没有听懂,反而是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
叶靖川拧眉,只淡淡地道:“这碍着你什么事了?”
“没有,作为小瑜的亲叔叔,我只是关心关心。他最近情况怎么样?毕竟刚失去了爹地,应该挺伤心的吧……”
“他很好,但这跟你没有关系。”
沈暨白并不在意答案,他放下酒杯,十指交叠抵在下巴上,玩味的目光落在叶靖川的脸上,带着审视。
叶靖川浑身寒毛倒竖,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好吧,靖川。既然你想直接谈,那我也就不绕关了。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得帮我!”
叶靖川抬头看他,“这就是你请人办事的态度?”
“我们之间不分你我,我觉得没问题。三天后,是我的继任仪式。”沈暨白说得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我希望你以大哥丈夫的身份出席,帮我坐阵,助我一臂之力!”
叶靖川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我旁边就行。”沈暨白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完全没听见叶靖川的反问,自顾自地说,“……其他的我会解决。”
“沈暨白,你疯了!”叶靖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是你哥的未亡人,你让我以他的名义出席你的继任仪式,还要为你坐阵、站队?你让整个沈家怎么看我?”
“怎么看?”沈暨白嗤笑了一声,显然没把叶靖川口中的人放在眼里,“他们怎么看,很重要吗?靖川,正因为你是哥哥的丈夫,所以你站在我的身边,才有分量,才名、正、言、顺!三房那帮人一直拿你和小瑜当借口,只要你和小瑜偏向我,他们就没有理由再闹。”
“再者,他们拿你们父子做筏子过河,难道你觉得我败了,他们会善待你们吗?”
叶靖川被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口不择言道:“我拒绝!”
“拒绝?靖川,我建议你好好想想我说的,不用意气用事。”沈暨白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叶靖川的身后,双手落在椅子上,微微弯下腰,嘴唇贴在叶靖川的耳边。
“靖川,有我在,你才有选择,一旦没了我,你就什么都没了,所以好好考虑清楚!”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叶靖川瞬间绷紧身体,但他却没有躲开。
“你的会馆,还有你公司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沈暨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危险,“还有应鹤川,他的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海外项目,好像也到了关键阶段。小景瑜在庄园里,沈忠能保护他,但沈忠是我的人……”
叶靖川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笑得无比嚣张的沈暨白。
“沈、暨、白!”
“我在。”沈暨白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口,“你可以慢慢考虑,还有三天。”
叶靖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沈暨白说到做到。
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他太清楚了。
“好。”叶靖川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却有点认不出来了,“我去!”
沈暨白举杯朝他示意,唇角的笑更大了些:“祝你我马到功成!”
那顿饭后半段,谁也没再说话。
叶靖川只觉如芒在背。
这顿晚饭他吃得异常艰难,像是把所有的恨都一并吞进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