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把辞职信摔在老板桌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帅炸了。
“老子不干了。”他仰着下巴，耳朵尖因为过于兴奋而微微发颤，“从今天起，我就是天界的人了。”
老板从电脑后面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天界？哪个天界？”
“天庭。南天门！懂？”
老板沉默了三秒，“就你？做白日梦呢？”他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我表弟在精神科，报我名字打八折。”
林渺懒得和人类过多解释。
他把工牌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推开门的那一刻，人间四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他眯着眼抬头望天，云层之上隐约可见金光流转。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塞了几百年的浊气一扫而空。
真爽啊。
天界人力资源部的电子版录用通知书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机里，白纸黑字盖着南天门的印，一点假都做不了。
他林渺，一只在凡间摸爬滚打八百年、连化形都差点没及格的猞猁精，居然考上了天界的编制！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天大的运气加成！
这个消息在天界刚传出去，整个妖精圈的论坛都炸了。
「猞猁也能进天界？天庭不是招神仙吗？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害，听说那个HR岗位五百年没人干了，只要是个能干活能考上的，不管是人是鬼都要。。。」
「天界已经这般饥不择食了吗？」
「这猞猁运气也太好了吧？」
「好啥好啊，谁去谁知道，谁去谁倒霉。」
......
林渺把这些评论一条条看完，尾巴得意地露在床尾摇了摇。
上岸就是上岸，管他岗位好不好，先占了坑再说。
以后他回凡间出差，往那一站——妥妥天界在编人员，说出去谁不高看一眼？谁不羡慕他？
要是再用上她这天界在编人员的职称去相亲——
他美滋滋地乐出了声，在床上打滚般的笑着，像是直接飞升成神了一般。连隔壁床的红狐室友翻白眼都没在意。
临行前，他的发小白猫阿絮在他耳朵边嘀咕：“我听主人说天界帅哥美女多。你可别一头扎进去只想着工作，工作是次要的，找个神仙当老公老婆才是正经。”
林渺装作嫌弃的样子，嘴硬道：“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谈恋爱的！”
阿絮两只眼快直成一条线，无语的扯扯嘴，不打算再多说。
到了天界。
南天门比林渺想象中气派，也比他想象中冷清。
他抱着一箱阿絮给的小鱼干站在门框下，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玉柱，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天界，这就是他梦寐以求想了无数个日夜想上岸的地方。底下有多少想上岸的妖精，就有多少的竞争力。
可想而知他为了考上这个天界HR岗都经历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守在门旁的一个天兵天将那里，怯怯的开口：“你好，那个......请问人力资源部怎么走？”
天兵天将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指了个方向：“左拐，走到头。”
林渺点头哈腰地进去，一路左拐，走到头，然后推开一扇积了薄灰的殿门。
一眼望去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一张案几和一张椅子，椅子上还坐着一位白胡子老头，正头点着头的打瞌睡。
案几上堆着山一样的文书，最顶上的那一排落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起码有些年头没人碰过了。
林渺：？
这真的是天界的人力资源部吗？光是看着就觉得比任何地方都要寒酸数倍。
他退出门框，身体向后仰，重新看了一眼门牌，那里确确实实的写着：天界人力资源部。
好吧。也许只是内里看着比较不新鲜，万一待遇好呢？都上天界了，福利肯定差不到哪去！
OK，自我洗脑成功。
他走到案几前请咳了一声。
老头没醒。
他又咳了一声。老头这才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醒了。
他坐直身子，捋捋自己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他看到眼前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才变出一副眼镜戴好。
“前辈你好……”林渺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我是新来报到的HR，林渺。”
老头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亮了。
“你就是新来的？”他猛地从座子上弹起来，一把攥住林渺的肩膀猛晃，力道大得让他的耳朵和尾巴同时应激炸毛，“好好好！太好了！五百年了！总算有人来了！”
林渺被晃得头晕：“前、前辈……”
“老夫太白金星，以后就是你直属上司。”太白金星终于停下来想起自己要维持一下形象，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渺还没来得及说下面的话，太白金星已经旋风一样卷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忽然折回来，指着案几上那座文书山说：“这些，都是前任HR留下的。你慢慢看，不着急。”
说完人瞬间就没影了。
林渺站在原地，慢慢放松警惕。
刚才那个就是他的领导吗？看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且不说要带他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的交谈甚至都没到五分钟......
他走到案几前，抽出汕头最上面那份文书。一时间他一下子就被空气中的灰尘扬了一脸，并打了个喷嚏。
他疯狂用手扇开灰尘，又伸长脖子离远了些嫌弃的擦擦书封，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神仙职位需求总表》。
他翻开第一页。
没有目录，而是直奔主题：
岗位一：九天玄女助理。
要求：精通上古阵法三百六十种，斩杀魔龙不少于三条，限应届毕业生。
林渺：？
他往后再翻一页。
岗位二：托塔天王副官。
要求：持天界高级军事指挥证书，熟悉三十六路天罡刀法，有实战经验者优先。
再翻。
岗位三：月宫新媒体运营。
要求：擅长短视频拍摄剪辑，具备十万加爆款案例，能接受满月无休。
他飞快地往后翻，一页比一页离谱，一页比一页荒谬。
翻到最后一页，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岗位，这些要求，别说招人，能有人来投简历都算奇迹。
怪不得五百年招不到人！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天界HR岗会空缺这么久了，上一任HR也不知道现身在何处。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截毛茸茸的米白色尾巴从衣服里垂了下来。
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不应该是每天穿着高定工作服坐在高大上的宫殿里处理工作，偶尔在亲朋好友面前装个13？
案几上那摞文书山他一看就立刻想原地晕倒，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在这间殿里坐到天荒地老，白发苍苍，最后被他的顶头上司榨干价值就辞掉了任其死亡。
林渺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腿缝里，头顶上的耳朵也耷拉下来，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算了，接受现实吧。最起码天界的编织是实打实板上钉钉的事。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这个不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