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头露尾

来自 暗流之下·寒舟遇霰·3,095 字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逆光,看不清脸。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靠回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了。他没有立刻接,等了三秒,才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像是在赶时间说话。“老板,城西那个项目,陆氏也投标了。而且他们出的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八。”

神秘人靠回床头,声音经过处理,低沉,分不清年龄,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带队?”

“Polaris公司的陆总亲自去的。今天早上六点的标书。我们的人刚看到。”

神秘人坐直了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了浅金色。他看着窗外,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丝冷意。“……有意思。”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慌了,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不甘。“老板,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加价?”

神秘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度,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沉到底。“不加。让他们赢。”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声音拔高了一点。“啊?那我们前期投入的……”

神秘人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一度。“我说,让他们赢。但我没说不拿回来。”他顿了顿,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标书里有一条关于供应链的附加条款,你查一下陆氏的供应商资质。他们有一家合作方,去年出过质量问题。把材料准备好,等他们中标之后,再递到甲方那里。”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顿悟后的谨慎。“明白。老板,那您…”

神秘人的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该问的别问。去办。”

“是。”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地响了几声,然后归于安静。神秘人站在窗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晨光照在屏幕上,反光刺眼,他盯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扔在床上。然后转身,走进衣帽间。

衣架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衣帽间里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书页。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了。

陆司埕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沉稳有力,文件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陆司埕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标书,纸张在灯光下泛着白。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印着条款和数据,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表情很淡,但眼神专注。

王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语速快而干练,像一台运转精准的机器。“陆总,城西那个项目,我们中标了。比竞争对手低百分之八。甲方很满意。”

陆司埕没有抬头,继续翻标书,声音平淡。“另一家是谁?”

王秘书从平板上调出资料,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是一家叫‘梵晟集团’的公司。刚成立不到两年,但资金实力很强。”

陆司埕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皱眉。那眉头皱得很轻,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梵晟?”

王秘书点了点头。“对。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方便的事,“他们的工商资料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法人代表那一栏是空的,所有股权都通过海外离岸公司持有,每一层都有防火墙。像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人找到。”

陆司埕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沉。“连法人是谁都不知道?”

王秘书摇了摇头。“查不到。我们动用了所有渠道,只能查到他们的资金流水和一部分业务往来。但谁在背后控制,完全挖不出来。”

陆司埕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那他们的供应商资质呢?”

王秘书翻了翻平板,声音恢复了干练。“他们这次走的是另一条供应链,跟我们没有交集。不过我们注意到,他们有一家合作方去年出过质量问题,被罚过款。这条信息暂时没用,先存档了。”

陆司埕点头,目光落回标书上。“放着。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王秘书点头。“是。”脚步声走远,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陆司埕靠回椅背,看着桌上的标书,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声音平淡。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座机挂断的声音很轻。安静了几秒,门被推开了。

萧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他走到办公桌边,把咖啡放在陆司埕面前,没走,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他。

“陆总,找我?”

陆司埕没有看他,继续翻文件,声音平淡。“城西那个项目,跟我们竞标的公司,你听说过吗?”

萧闻歪头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梵晟集团?听说过。新公司,没什么名气。怎么了?”

陆司埕抬头看他,目光平静,但眼神很深。“他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不到。连法人是谁都不知道。每一层都有人挡着,像是不想让人知道是谁。”

萧闻端起陆司埕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担心的事。“查不到就别查了。赢了就行。你管他是谁?”

陆司埕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不高。“你不觉得奇怪?一家新公司,资金这么雄厚,投标价卡得这么准,最后却放弃了加价。像是故意让我们赢。”

萧闻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万一是人家没钱了、老板突然不想干了,又或者人家觉得跟你抢没意思呢?”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声音放低了。“倒是你,陆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陆司埕靠回椅背,目光从萧闻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这次对这件事情反应怎么这么快?像是早就知道。”

萧闻靠在了他旁边的桌沿上,姿态懒散。“有吗?”

陆司埕没有躲开,但也没有看他,声音平淡。“少打马虎眼。”

萧闻伸手,把他面前的文件合上,顺手拿过他的笔,放在一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的声音放柔了,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种哄人的语气。“先吃饭。你早上没吃多少。胃不要了?”

陆司埕看他一眼,声音平淡。“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多少?你在家安监控了,监视我?”

萧闻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稿子。“我猜的。陆总信吗?”

陆司埕没说话。萧闻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

“餐盒拿进来。”

不一会儿,有人递进来两个袋子。萧闻接过来,关上门,走回茶几边,打开餐盒。饭菜的香味立刻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

他把筷子递过去,笑。“吃吧,我陪你一起。”

陆司埕站起来,走到茶几边坐下,接过筷子,没有动。他看着萧闻,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萧闻在他旁边坐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不重要的事。“不是说了查不到吗?我查也一样。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陪你吃饭。”

陆司埕没接话。安静了几秒,萧闻又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绿油油的菜叶落在米饭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笑意。

“陆司埕。”

陆司埕没有看他。“嗯。”

“你觉得那个梵晟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司埕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想了想,声音低沉,像在下一盘棋时分析对手的棋路。“有耐心。有实力。藏得深。不急着赢。”

萧闻笑了,看着他,眼神很深,深得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更远的地方。“那你觉得,他跟你比,谁厉害?”

陆司埕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声音不高。“没见过面,怎么比?”

萧闻靠过去一点,肩膀挨着肩膀,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那你想不想见他?”

安静。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落在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陆司埕看着他,没有退,也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转回头,低头吃饭。声音平淡,但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

“……不想。藏头露尾的人,没意思。”

萧闻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嗯,确实是一个藏头露尾很没意思的人,乖乖要是不想见的话”

“那就不见^^”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饭。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