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渡萤宽解又宽解

来自 师父总想让我以下犯上·故子·2,005 字

天君说到做到,颂禾这一世的命格极为坎坷。

幼年家宅不宁,亲缘淡薄,早早尝尽冷暖;少年时期求学多阻,志高而运蹇,一直怀才不遇。

好容易活到青年,又遇颠簸情路,身边人心思恶毒,多次为情郎想置他于死地。想去找份维持生计的活,过程却如履薄冰。

中年时期终于得到喘息机会,然又要遭年少时得罪过的小人暗算。财来财去,奔波劳碌如逆水行舟。

晚年是他最安稳的时日,可人已耄耋,疾病缠身,加之子女缘薄,难享天伦之乐,只能在痛苦中离世。

他这一生六亲难靠,贵人稀见,凡事须亲力亲为,每得一分便需付出三分苦。

如此坎坷,任谁看了都要唏嘘不已。

司命星君与颂禾有些交情,本来还在劝他,对天君服个软,说不定这轮回就能免了。

他却摇头,婉拒对方好意。

临别前,师兄师父都来送他,让他珍重,唯独少了凌芜。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心知小师妹和六师弟生了隔阂,但颂禾状态不好,也没人敢当和事佬。

卿尘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既已考虑好,为师便不劝了。”

一语双关。

颂禾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作揖行礼:“多谢师父,徒儿不孝,给师门蒙羞,此番轮回定会好好反省。”

卿尘点头。

目送着天兵将他带去轮回,几人的神色都不大好。

他们总觉得,此去一别,和颂禾再见很难。

此事告一段落。

昆仑山又恢复往日的清静,其他人该捉妖的捉妖,该下凡的下凡,各司其职。

偌大的山头,又只剩凌芜一人。

或许还有卿尘,但他近来行踪不定,凌芜也没多去叨扰。

季浔之怕她一个人无聊,又搬回昆仑山的住处,每日让渡萤同她解闷。

她早就听说凌芜近来身体不佳,见面才知,何止不佳,人都瘦脱了相。

“哎哟我瞧瞧,这如花似玉的脸怎么变得如此苍白?阿芜莫不是在扮演凡间的病美人?”她颇为心疼的看着凌芜,“如今可过了以瘦为美的朝代,你莫再瘦了!”

熟悉的声音一响,凌芜总算有了点生气。

在师父面前她还收敛着情绪,在渡萤面前,她的情绪完全暴露在外。

瘪着嘴,凌芜侧头看她,泫然欲泣:“渡萤~”

“我是个坏人。”

渡萤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哭,眉头微蹙。

外面日头正烈,里面乌云密布。

凌芜瑟缩着身子,还在忏悔着:“我不该下凡,不该掺和进这件事里。可我也做不到看着同我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六师兄去死,说到底,我才是最该受罚的那个人。”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头通红。

渡萤为她擦泪,并未打断她。

“不是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吗?为什么天道一定要给他们二人这种结局?为什么那位天君要这般无情?”

“妖就一定该死吗?妖就一定不能和仙人在一起吗?”

“凭什么?”

渡萤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不止妖,魔也不能同仙人在一起。

要是知道卿尘神君因为她触犯了天条,他们二人有朝一日也要面对和颂禾仙君一样的情境,阿芜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知过去多久,渡萤方才出声,她叹道:“阿芜,这是天庭的规矩,触犯了,就要付出代价。颂禾仙君并非不懂天条,但他心存侥幸,总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若不是他非要和妖在一起,那妖也不会死。你这般做,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和昆仑山的颜面。天君这么做,是为了让下面的人能奉守天条。”

“都不是你的错,你又何苦在这折磨自己?”

凌芜抽噎着:“我怎么会没错呢?我将她带去的天界。”

“你不带她便不会去了么?”

“她……”凌芜支吾了一下,不语。

“阿芜,无论如何,这件事错都不在你。你不必为别人的过错折腾自己的身体,我知你心疼颂禾仙君,也知你怜悯那妖,可你最应该挂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渡萤苦口婆心。

她算是发现了,凌芜就是想让一切都圆满。

一旦某件事要以牺牲一条命的代价来完成,她便会深受其扰,安宁不得。

“我没事。”凌芜不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

“怎么没事?”见她终于不哭,渡萤没好气的开口,“瞧你这双眼,就没消肿过,凡间有个转世还泪的故事,我看你就是那原型。”

变出一块冰块一般的玉石,她敷在凌芜眼睛上,凉意袭来,并不刺骨,反而很舒服。

“此乃何物?”

“消肿的玩意。”

“会给我吗?”

此话一出,渡萤哭笑不得。

前一刻哭的稀里哗啦的人,这一刻竟又露出贪婪的嘴脸。

变化之快,不愧是阿芜。

“给,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渡萤耐心十足。

大抵是她的话让自己心中郁结少了许多,凌芜果然乖乖吃饭。

她将颂禾临走前和自己的对话告诉渡萤。

说着,又有些黯然神伤。

渡萤一声叹息,扶额道:“你傻不傻,他说师兄妹缘分已尽,又没说熟人缘分已尽。你同他做不成师兄妹,那也是相熟之人。见面打个招呼,他还能将你吃了不成?”

继续往她碗里添饭,渡萤兀自道:“放心罢阿芜,颂禾仙君说的都是气话。那妖刚死没多久,他一时情难自制,只能找你撒气。待轮回一世回来,你看他心中还有没有气。”

一语点醒梦中人。

凌芜恍悟般抬起头,眼里闪烁着光芒。

“你说得对,渡萤。”

哭久了脑子也停摆,凌芜险些忘记自己是全天下倒数第一脸皮薄之人。

缘分已尽的鬼话,她才不听。

她想喊就喊,六师兄难不成还真能和自己形同陌路。

于是乎,哭包凌芜一去不复返,回来的是强心脏版凌芜。

她的饭量,也随之增加。

渡萤带的是两人份,还不够她一个人造的。

久而久之,渡萤便习惯性的带上三人份饭量。

她只是不用食物果腹,但也会嘴馋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