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破参茶一股烂树根味
冷汗顺着宗闻的侧脸滑落。
他五指死死扣住沙发扶手,发出一阵极低的闷哼。
“宗总!”
周助理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公文包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散了满地。
他连捡都顾不上捡,拔腿冲向门口,用力拉开防盗门,扯着嗓子大喊:“陈医生!快!宗总的老毛病又犯了!”
守在门外的私人医疗团队拎着急救箱鱼贯而入。领头的陈医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脚步飞快,面色极其凝重:“都快让开!这是连续失眠引发的中枢神经狂躁应激,必须马上治疗。”
陈医生迅速拉开急救箱,动作利索地排空针管里的气泡。
躺在沙发上的宗闻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胸膛剧烈起伏,深黑的瞳孔布满血丝,泛着慑人的气息。
“慢着!”
还没等针头扎下去,偏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刚刚被气走的徐管家端着一个紫砂炖盅,跌跌撞撞地快步跑了过来。老头子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护着雕花托盘,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
“那是西药,打多了损中枢!以往少爷发作,不都是喝二爷调配的安神汤压下去的吗?”
陈医生一把推开徐管家伸过来的胳膊,火气也上来了:“徐管家你懂不懂急救?宗总现在的交感神经完全过载,血压快爆表了,不打镇静剂会脑出血的!”
“你个拿死工资的西医懂个屁!”徐管家急得直跳脚,身子像堵墙一样死死卡在沙发前,连护士递过来的冰袋都给撞飞了,“少爷自小体弱,二爷为了这盅汤可是跑遍了整座长白山,还不快滚开!”
这老头一边死死护住托盘,一边伸手要去掐宗闻的下巴,高声嚷嚷着表功:
“这是二爷特意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挖出来的百年野山参,用古法熬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的安神定魄汤!二爷千叮咛万嘱咐,只要少爷头疼发作,喝上一小碗立马能安神入睡!二爷是少爷的亲叔叔,还能害他不成?耽误了少爷喝药,你们掉十颗脑袋都赔不起!”
热气腾腾的汤水在紫砂盅里晃荡,散发出一股浓郁厚重的苦药味。
“等等。”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迟星燃顶着一头鸡窝似的碎发,大红牡丹花大裤衩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
他抽动鼻尖,像只警惕的猎犬一样在空气里用力嗅了两下:“什么玩意儿?一股子烂树根泡发了又搁太阳底下暴晒三天的臭抹布味。”
迟星燃大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把脑袋凑到紫砂盅上方,低头往里瞅了一眼。
紫砂盅里的汤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汤面上飘着一圈极其细密、经久不散的灰色泡沫。
迟星燃嗤笑一声,眉毛挑得老高:“老头儿,你管这叫百年野山参?你家野山参是长在化工厂排污口,还是用工业硫磺熏了八百遍的烂地瓜干?”
徐管家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滚烫的药汤洒出来。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迟星燃,尖声呵斥:“放肆!你个没见识的市井混子懂什么名贵药材?这可是价值上百万的极品贡参,二爷的一片心意,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迟星燃翻了个白眼,双手往裤衩兜里一插:“上百万的极品参?少蒙老子!正经老山参须子熬出来是琥珀金汤,带着股松木清香。你这碗倒好,黑不溜秋连汤底都看不见,油花子泛着绿光,酸臭味隔三米都能把狗熏吐,里头掺了多少工业双氧水和臭草根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徐管家被当场扒了老底,脸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慌乱。
“少爷现在命悬一线,耽误了服药时机你担得起责任吗?滚滚滚!”
徐管家借着“以往旧例”的幌子,整个人像是急红了眼,侧身狠狠撞开迟星燃,端着汤盅就往宗闻嘴边硬灌。
宗闻此刻头痛欲裂,脑神经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在一寸寸穿刺,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无法抬手抗拒。
眼看那碗浑浊的汤水就要触碰到宗闻毫无血色的薄唇——
迟星燃眼神骤然一冷。
他早年在城中村药材黑市摆摊混饭吃,坑蒙拐骗的下三滥招数见得比谁都多。正经的人参汤气泡是清亮透光的,散发的是泥土与草木的醇香;而眼前这碗汤,气味发酸,泡沫发灰,分明是用高浓度工业硫磺水强行压制某种烈性神经药物的苦腥味!
“老绝户,给脸不要脸是吧?”
迟星燃眼疾手快,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铝合金拖把,反手一抡!
长长的拖把柄带着破风声,刁钻地贴着大理石地面横扫而出,精准无比地别在徐管家的脚踝处!
“哎哟!”
徐管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整个人重心失控,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他手里的托盘脱手飞出,紫砂炖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地板上。
“啪嚓!”
紫砂碎片四分五裂,滚烫浓黑的药汁泼洒了一地。
徐管家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整张老脸狠狠砸在大理石地砖上,鼻血当场飙了出来,门牙都磕松了两颗。
“你……你敢打我?!”徐管家趴在地上,捂着满是血的口鼻尖叫,“反了!周助理,快叫保镖把这个行凶的流氓抓起来!”
周助理和陈医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还没等周助理开口,站在旁边的陈医生突然瞳孔猛缩,死死盯着地面。
泼洒在地毯上的浓黑药汁,在接触空气片刻后,迅速析出一层暗青色的沉淀结晶,伴随着热气蒸腾,散发出一股令人呼吸骤紧的刺鼻腥味!
陈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等等!周助理别动!”
陈医生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猛地蹲下身子,从急救箱里抽出一张专用的生化快检试纸,浸入残存的药液中。
短短三秒钟,原本洁白的试纸迅速转变成代表剧毒反应的浓黑色!
“这不是安神补药!”
陈医生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发颤:
“试纸显示强烈的生物碱剧毒反应!这是高纯度的神经致幻抑制剂,里面还掺杂了阻断中枢镇静的违禁药!”
“宗总现在正是中枢神经狂躁期,这种东西只要喝下一小口,就会引发不可逆的急性脑出血暴毙!”
陈医生也顾不上后怕了,抄起针筒,反手一把按住宗闻的手臂,将早就备好的镇定剂迅速推入静脉血管,旁边的护士连忙拿冰敷袋牢牢压在宗闻额角。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助理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这哪里是安神汤?分明是一碗要命的穿肠毒药!
要是刚才真让徐管家把这碗东西灌进宗闻嘴里,宗氏集团的天今天就要彻底塌了!
趴在地上的徐管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原本伪善的面具碎了一地,整张脸白得毫无血色,冷汗混着鼻血糊了一脸。
他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抓挠着,一只手悄悄缩进燕尾服内侧的口袋,指尖死死捏着里面的东西,试图往地毯缝里塞。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这是二爷给的,我只是按吩咐送过来……”徐管家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想甩锅了?晚了!”
迟星燃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徐管家的燕尾服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这个干瘪的老头硬生生从地上提溜起来。
迟星燃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探进老头的马甲暗兜,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撕烂了布料,直接从里面拽出一个压扁的牛皮纸包和两支用过的医用塑料滴管。
“老绝户,人赃并获,你还想把作案工具藏哪儿去?”
迟星燃把那两支滴管啪嗒一声摔在茶几上,眼神凶狠,嘴皮子像机关枪一样贴脸输出:
“拿长白山参当幌子,里头加了‘水洗膏’掩盖异味,这都是黑市里调包害人的脏手段!”
“外头那层参味是香精勾兑的,底下全是用工业酸水泡出来的烂树根掺毒!你个老王八蛋这是收了宗泽雨多少黑心钱?拿这种断子绝孙的东西往你家主子嘴里灌,出门不怕被雷劈死?”
迟星燃这一通市井黑话砸下来,把徐管家底裤里的秘密抖得干干净净。
徐管家两眼发直,嘴唇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烂泥般瘫软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周助理反应极快,眼底寒光毕露,立刻按下对讲机:
“安保组!立刻进客厅!把徐管家扣死,收缴所有通讯工具,封锁全场!地上所有的药渣、碎片、还有茶几上的滴管全部封存拍照,一个指纹都不准漏掉!”
四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破门而入,反剪住徐管家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
徐管家吓得面如土色,被拖过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与冷汗。
沙发上,随着静脉推注的镇静剂缓缓生效,加上额头上冰袋的冷敷刺激,宗闻原本粗重紊乱的急促喘息渐渐平复下来,紧抠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也缓缓脱了力。
迟星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把拖把往旁边一扔,舒了一口气:
“妈的,累死老子了。救你一条狗命,那一千二百万债务必须给老子免个零头……”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过身去拉扯自己的花裤衩。
沙发上,原本双目紧闭、陷入狂躁边缘的宗闻,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双眼。
额角的青筋依旧在跳动,但似乎平静了许多,接着,他的死死锁在了迟星燃那张满不在乎的侧脸上。
苍白的唇线抿成了一道深沉莫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