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劣质的糖,甜得发酸
针对此事,联盟内部的看法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何、钱两家为首的激进派,主张派军队进入下城区,进行无差别清扫。正好主城区闹着人多地少,下城区清理出来,刚好分给主城区,一举两得;
另一派则认为前者太过血腥暴力,易引发民愤。主张重建教育体系,施以教化,和平解决。
左右两派你拉我扯,轮番辩论,直到次年春才正式敲定,九月在下城区初步实施。
“少阴谋论啊。你听说祝家倒台是因为支持议案,我还听说祝家大宅里死的人加一块都赶上合山事件了呢。”
“你年纪小,不知道祝家当初仗着权势敛了多少财钱,又欺凌了多少弱小。罔顾法理,现在是罪有应得。”
祝听阑坐在讲台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本没翻开的联盟现当代史。
身旁的男学生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正弯腰和他说话,说到激动处面红耳赤,闻言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老师,你不能吓我吧,你的历史我的历史怎么不一样呢。”
男生身子完全将含笑的男人挡在身下,从林洛成的角度只能瞥见一抹浅棕。
“不信?”祝听阑笑笑,有些散漫。
“你学的历史里没这段是它没编进必修,你回去翻翻高中选修11,教材上写着呢。”
“旁边还贴了图,什么万人血书啊,刚剥下的人皮啊,满屋子的人体零件……血呲剌呼的,还好是黑白的图。”
男学生已经断定祝听阑是在恐吓他。
在他的认知里,上城区虽对那些世家大族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会放任他们做如此血腥暴力的事而不管。
正要打趣两句,身后传来一阵大力,把他拽到一边。
“祝老师好魅力,下了课还有学生赖着不愿意走。”林洛成勾唇笑着,看向男生的眼却是冷的。
什么货色,个头没他高,长得没他帅,打扮得也没他好看。
祝听阑怎么净找些歪瓜裂枣。
男生被推开没生气,听他这句不算好听的话,皱起眉毛,“你说话尊重点。”
林洛成看向祝听阑,直接无视男生,“晚上一起吃饭?”
“又是你姐想和你吃却来不了,让我陪你?”
祝听阑朝男生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按了按太阳穴,对阴魂不散的林洛成有些头疼。
“她知道你在学校横行霸道招摇撞骗,借着她的名头唬人吗?”
“你天天找男人,我一挪眼就跟男人贴一起,还有脸提她,怪我蛮不讲理!?”
林洛成阴恻恻盯着收拾东西的男学生,自知误会,神情却未加收敛,气势十足。
仿佛全天下的理都被他占尽了。
祝听阑闭着眼,汪婷婷送来的药浴包他回宿舍就泡上了,中午没休息好,刚才的课都是打着精神上的。
等下还有两节课,不把林洛成打发走,眯都眯不好。
“学生问问题而已……”
“上课不能问?还靠那么近,谁知道抱着什么心思。”
祝听阑睁眼,随着男学生离开,教室仅剩二人,林洛成正小声嘟囔。
“师生恋背德。”
碎碎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脏才看什么都脏。”
林洛成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安静了。
祝听阑舒了口气,看眼时间离下节课还有十几分钟,起身把教室留给林洛成,出去透气。
再回来,林洛成已经不在教室,教材上留了字迹狂野的八个大字。
“下课别走,接你吃饭。”
以及一行小字,“敢走你就死定了,祝听阑!”
力透纸背,留下好几个大洞,足可见男生留话时有多气愤。
倒是比六年前的狗爬字好看。
祝听阑勾了勾唇,恰好铃声响起,他合上教材开始讲课。
林洛成离开后跑了趟横山校区,新开的店总有几天热闹期,队伍排得老长。
但这家店的甜品的确好吃,甜而不腻,底胚绵软,翻糖的花样做得也好看。
把蛋糕放到车上,闻着甜甜的香味,林洛成心里都软软的——他特别喜欢吃甜。
从小就喜欢。
下城区糖珍贵,还都是糖精兑的劣质糖。
当初在老酒馆,有人给祝听阑献殷勤,就送了一袋子糖。
祝听阑看不上,让他拿去丢了,被他偷偷留下还舍不得吃,只藏了两颗在身上,平时趁祝听阑不注意才舔两口,尝尝甜味。
夏天糖化得快,黏在身上味道腻人,时间长了还发酸,没两天就被祝听阑发现。
林洛成记得那段时间祝听阑总皱着眉,脸色不很好看。
被发现的时候他愣是自己把自己吓破胆,怕触了霉头,被祝听阑赶走,抱着祝听阑小腿泣不成声。
祝听阑把那袋糖丢了,却没把他丢出去。
隔了两天那些很久没出现的男人出现,他以为祝听阑不要他了才把那些男人喊来,碍于刚惹了祝听阑不快,他掐着手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让祝听阑把他们赶走的话。
祝听阑却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兜包装精美的糖。
那些人送了东西就走,他被祝听阑推到桌子前,按照指令拆开桌上的纸盒子,插上蜡烛,吃到了人生第一口蛋糕。
草莓冰淇淋馅的,外层是粉色的草莓奶油,还画了只黄白色的大耳朵狗。
那也是他过的第一次生日。
蛋糕没吃完,糖也没吃完,祝听阑却走了。
前一天还陪他过生日的人,第二天睁眼就不见了。
林洛成脸色沉下去,左打方向盘,系统识别车牌放行。
回程赶上晚高峰耽搁了一会,下课已有十几分钟,从北门进入学校后,路上已经没多少人。
远远便看见教室的灯熄了。
林洛成把车停好,走进教室。
六点的光线昏暗,一如六年前的清晨,照得满室清寂,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林洛成深呼吸几下,压下翻涌的情绪,关门离开。
谁让自己来晚了,算了……个屁!
他就该守在门口,铃声一响就冲进去把人带上车。
祝听阑,你最好是等久了才走的。
要是路上没找到你,你就等死吧!
林洛成带着满身怨念钻进车里,刚要发动车子,后方传来一道令人作呕的男声。
待听清内容,他脸色骤然阴沉,咒骂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