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匿名来物
唐郁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当年唐氏崩盘的背后牵扯出一条极其隐秘的资金链,而这条资金链的一头连着吕牧尘,另一头则是他到现在都没查到任何线索的人。
他把这些资料整理起来锁住没打算动,到现在他还没有足够多的筹码。
唐郁的同传课程进入高强度实操阶段,她每天要在同传乡里待四个小时以上,从英语到法语,再到意大利语……几种语言的切换越来越自如。教授夸他技术层面已经成熟,但情绪表达始终还差强人意。觉得他的翻译精准,却缺少了温度。
唐郁没反驳,这是他的一大缺点,但他不知道该往哪方面改进了。
药效后遗症的发作频率慢慢得到了控制,但这并不邀功于镇定剂的控制以及身体对药物的代谢。
是唐郁学会用别的东西把自己填满,让他没有任何空间去疼痛。
他依然查不到唐亦枫的下落,这几年他确实收到了一些信号或是暗示向唐亦枫暗地里这对他招手,但始终是一条隐藏线,线的那头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浑浑噩噩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唐郁细细回想,这是他待在意大利的第三年。
学业渐忙,傍晚回公寓发现门口有一个用纸箱包裹的快递,上面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他的地址和名字。
他以为是学校寄来的材料,拆开之后却发现里面装着一条围巾。
围巾是灰色羊绒款,手感摸起来舒服,唐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找不到任何品牌的痕迹。
他以为是Luca寄给他的包裹,不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Luca直接给他不就行了。
他把围巾挂在衣帽钩上,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从来没戴出门。
后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次类似的情况,换季的时候会有一箱药品放在他门口,上面写着各类药物的服用说明。
某次他熬夜赶了一个通宵的论文,第二天出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袋温热的可颂。
他发了三天的高烧,迷迷糊糊躺在床上,隔天醒来又在门口发现熬好的蜂蜜水和一罐薄荷糖。
银色铁盒的包装和他以前在南岛中学医务室吃过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就把这些东西和季千昂联想在一起,但他知道季千昂不会这样做,季千昂恨他还来不及。
排除这个可能,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二个人就是唐亦枫,如果唐亦枫还活着,会不会知道他现在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然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把这些关切放在门口。
可唐亦枫为什么不出来见他,不联系他。甚至让唐郁觉得他死了。
唐郁想不明白唐亦枫为什么这样做。
*
四月的博洛尼亚开始回暖,教堂前的广场上多了许多晒太阳的人,街边的紫藤开了一串串的花儿。
唐郁坐在图书馆,面前是一本《意大利语同传实战》,他的视线盯在“如何在紧急情况下快速调整语序”这行字上。
撇到窗外的紫藤花,紫藤花开的极盛,垂下来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
唐郁想起浅水湾老宅的花园里,春天也有一架紫藤,刘姨每年都会搭梯子让它爬上去开。
他有点想家了。
他提笔在旁边用中文写了一行批注,“同声传译的核心是在源语言和目标语言之间建立瞬时对应关系。可人和人之间的对应从来不是瞬时的。”
五月中旬他收到了意大利语系的教授发来的邮件,一场有关国际文化交流活动,需要一个有中文和意大利语的双语同传,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
唐郁去了会场,一座古老宫殿,穹顶上绘着湿壁画。他坐在同传箱里戴上耳机,面对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代表,然后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在零点几秒之内把它们转化成另一种语言平稳的输出。每一个专业术语都没有偏差。
活动接近尾声,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走到他面前,唐郁往他胸前的徽章上瞥了一眼,工牌上用着一个铃兰和罗盘交叠的徽章。
女人微笑着朝他伸手,“你的翻译非常出色,我们在东南亚有一些业务,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唐郁和握了手,递出了一张名片。
她身上铃兰的徽章还让唐郁念念不忘,当初刘姨打扫房间,在门口角落搜出的盒子里,就放着一枚铃兰袖扣。
回公寓的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唐郁停下脚步,见橱窗里摆着一款巧克力蛋糕,上面撒满了厚厚的一层可可粉,边缘的奶油裱花不太整齐,看上去不像是专业人士做的。
他推开甜品店的门,买了和当初在天台上打翻的同一块蛋糕,一口一口塞到嘴里。
蛋糕太甜了,甜到他眼眶发酸。想起季千昂在荒岛上说的话,蛋糕是林觉非让季千昂做的,用来哄他的玩意儿。
他当时觉得季千昂在撒谎,可季千昂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那种情况下对他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让唐郁恨他。
刚回公寓仰靠在床上,唐郁收到了安佑发来的一封长邮件。
祖母的身体状况近来不太稳定,医生说他的年龄摆在那里,各项身体机能都在缓慢衰退。
他给安佑回了一封邮件,说年末回国。
这次回去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东西,公司祖母林觉非。
本来可以再待一段时间,但田千星的表哥又给他发的附件显示云图集团过去三年财报摘要。林觉非把唐冬留下来的资产拆的七零八碎。
新建西的项目早就停了,地块被抵押了两次,现在已经是银行的不良资产。
唐氏的老臣走了大半,新倾注的血液都是林觉非的人,要么是拿钱办事的墙头草。集团市值比五年前缩水了将近六成,董事会每天都在吵,谁为这个烂摊子负责。
他下车抬头就看见云图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外墙上的几片玻璃裂开了。
他走进去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拦住问,“请问先生您有预约吗?找哪位?”
唐郁说,“我找董事会。”
姑娘愣了一下,低头翻看电脑上的系统,此时会议室正开着会,“这……”
唐郁打断他,“我知道,我就是来开会的。”
话音刚落,大堂边传来脚步声。唐郁抬头看,林觉非穿着灰色西装,面带温润的笑,惊讶着喊“小郁,你怎么回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司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