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雨歪着头去看仙师身后的那坨不明物质。
此时那一坨仍然扭曲着,但是比刚刚小了很多,从一个成人大小变成了一个儿童大小。
钱雨向着它走了两步,又不确定地回头看仙师。
仙师依旧冷漠,但是仙师点了点头。
是很安全的意思吧。
钱雨转过头继续朝着那坨黑走去,停在其半步外,钱雨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仙师很认真地回答。
“它很危险的样子。”
“现在没有危险。”
“那阿灵......”钱雨生前家庭美满,九十岁的爷爷奶奶都还硬朗。虽有接受过死亡教育,但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她还是接受不了一个刚刚还鲜活着刑讯逼供她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样死了。
“那是她的命数,她命数就是今天这样死去的。”仙师说。
钱雨有点受不了她这样的情感漠视,背对着她不满地努了努嘴。
那一坨黑现在已经缩小成一个婴儿大小,它停止了缩小,停留在那里。渐渐地有了头和躯体之分,再接着,五官渐渐明晰起来。
钱雨惊叹着看着那一坨不明物质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婴儿模样,她回头看了眼仙师,见仙师仍然冷漠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安全”两个字就这样无声地传达到钱雨的脑子里,仿佛一直以来的默契:只要这个仙师没有什么表现,当下的环境就是安全的。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个小婴儿抱起。
黑色的物质渐渐褪去,露出正常婴儿的肤色,这样小小的“人”在她怀里挥动着两只藕节般的手臂。
“啊——”钱雨惊叫了一声,她抱着小婴儿给仙师看,说:“这是阿灵!阿灵变成小孩了。”
“这不是阿灵。”仙师冷漠——她还是冷漠——的说,“阿灵小时候没这么丑。”
“哦哦。”
“何况,这是个男孩。”
钱雨被提醒,往那处看,果然有她没有之物。
小婴儿在她怀里不安分地动着,只一会儿,就学会咿咿呀呀地叫了。
“妈妈。”
“谁是你妈妈!”钱雨嫌弃地伸直了手,小孩就架在她两手中间。钱雨孔武有力气宇轩昂,手臂纹丝不动。小孩还以为在和他玩呢,咿咿呀呀地叫得更欢了。
“这也是你的命数。”仙师看他们俩玩闹一会儿,留下这一句,转身走了几步。
“我的命数?我......我的孩子?”
她还没结婚,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呢!
“算错了吧!谁算的?申请仅退款。”
钱雨抱着那小孩左手倒右手地玩着,那孩子也是不怕的,笑个没停,丝毫没体会到钱雨妈妈的悲怆。
“那你还要玩多久,不跟我回去了吗?”
仙师站在离钱雨十步左右的位置,回过头等她。
这会儿钱雨愣住了,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嘴:“你认识我?”
“钱雨,我的乖乖大徒。”说到“乖乖大徒”的时候,冷漠的仙师少见地带了点别的语气。随即补了一句:“只是不知道你配不配得上她的命格了。”
然后她就走动起来,不再确定钱雨跟不跟得上了。
云流山,是一座很俊秀的山。这里的树青青的,水绿绿的,林子里生机勃勃,物种多样,走两步就能看见几只兔子、或是松鼠,甚至是小鹿。
钱雨双手抱着钱多多——那是她十秒前刚取的名字,寓意......寓意就是表面意思。
既然仙师说这是她的小孩——如果仙师真的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跟她姓完全合情合理。她本来想给他取名叫钱灵,或者钱小灵,以祭奠草率死去的阿灵。
但是她表达这个想法的时候,仙师淡淡的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钱雨就是从那眼神里读出了“难过”的味道。
所以钱雨放弃了这个想法。恰巧,这个时候一只小鹿从林子里突然窜了出来,差点撞上他们母子二人。那小鹿紧急的往旁跳走了,末了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处停下看了他们一会儿。
钱雨注意到那只鹿右边屁股上面有一个像钱币的图案,跟小马某莉里的可爱标志一样。想到现世的东西,钱雨自顾自的被自己逗笑了。
仙师转过头看她,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钱雨抱着小孩往上颠了颠,说:“叫钱多多吧,钱多多——”
“哇呜!”
钱雨纵然算不上喜欢小孩,也不免被这样赏味期的小屁东西萌一大跳。于是亲切的蹭蹭又亲亲。心里暗自得意:喜当妈了家人们,还不用自己生,好赚哦。
自在宗,在云流山一处寂静的山谷里。要到那里去,首先要穿过一条细细的,只通一人的裂缝。算得上: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阳光透过竹叶星星点点的洒下来,正好洒在钱雨的眼皮上,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到了。”仙师停下脚步,回头引着钱雨往那边走。
自在宗只是一个散的不能再散的小宗派——说宗派也太抬举它了。宗门财富只有元婴级仙师一名、徒弟三人(现在只有两个了)、符若干、竹林一片、屋舍一座。
那孤零零的一座屋子前只有孤零零一个小女孩自顾自的伏在院中孤零零的一张小桌上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扬起头,露出一张被黑墨红墨染的脏兮兮的稚嫩的小脸。
“师尊,大师姐!”
她看起来很是不可置信,扔下手里的纸笔扑过来。
她大概就是阿灵一开始介绍的谢英英了。钱雨由她搂着自己的腰左摇右晃,她年纪看起来很小,不知道有没有十岁。
“大师姐!呜呜呜我好想你,阿灵师姐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哦......对了!阿灵师姐被我缠的不行,说要去找你,我也想去的,但是阿灵师姐不让我去,还说,还说如果她回来之前我练好了落雷符,她就给我做桂花糕吃!”谢英英叽叽喳喳的吵着,拽着钱雨的衣角摇摇晃晃。
“阿灵师姐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想她......”
钱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她无助的看了眼仙师。
但仙师眼神直直的望着虚空,没有任何情感外露。
好在这时,钱多多“咿呀”的叫了一声,成功将小女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她扒拉钱雨,钱雨半弯腰的给她看自己怀里的钱多多。
“这是......这是我在路边捡的。”钱雨扯了个谎,“看他没人要一个人在外面挺可怜的,就把他带回来了。”
“啊!我们会有新的师妹了吗!或者......”谢英英被“师姐的孩子叫什么”的辈分搞的沉默了。
钱雨提醒她:“是弟弟。”
“不可能!”没想到,谢英英突然严肃了起来,“不可能是弟弟。”
钱雨以为她不喜欢弟弟,笑起来,刚想宽慰一下她有妹妹的梦要破碎了。却不想谢英英下一刻说:“男的不可能在云流山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