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孩子五岁,锅算我的?
“昨晚六小时二十八分钟,没给您凑整宿。还有,付钱只结昨晚的账,不代表包月。”
迟星燃把账单递过去。宗闻看见他腕上的红印,将牛奶推到他左手边。
“发给周助理。手还疼,就少折腾。”
“我这是收款,不是折腾。伤归伤,账归账,不能因为跟您睡了一晚——”
餐厅外传来脚步声,迟星燃及时补上:“的夜班,就把流程省了。”
周助理没顾上账单,进门便开口:“宗先生,老宅出事了。”
迟星燃刚喝进嘴里的牛奶还没咽下去。
“一位自称何莉的女士,带着一个五岁男孩,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在家族会议上指控您是孩子生父,并要求您负责。”
迟星燃呛得偏过头,连咳两声。
好家伙。他还在讨昨晚的夜班费,宗闻这边已经有人追讨五年抚养费了。
宗闻切牛排的动作没停,刀锋沿原处压到底。
“亲子鉴定?哪家机构出的?”
“嘉宁私立妇产医院附属鉴定中心。”
迟星燃顾不上嗓子发痒,先去看宗闻。
没慌,也没躲。宗闻迎上他的视线,像是被这事逗得冷笑了一下,再转向周助理时,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这可不像旧账找上门。
可不像归不像,迟星燃也不能靠一张脸替人断案。
“我确认一下,现在是有人拿报告指认,还没核实,对吧?”
“对,目前只是老宅传回的消息。”
“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你来通知随礼。五岁才补办,这份子钱还挺会错峰收。”
宗闻问:“你就想问这个?”
“那我还问什么?让您从五年前开始交代?我连昨天晚饭放了几勺盐都记不住,您要真给我报出五年前的行程,我还得怀疑您提前背过。”
迟星燃嗓子里仍发痒,说完忍不住又咳了一声。
宗闻把纸巾递给他。
“先擦干净。你不问,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迟星燃接纸巾的手慢了半拍。
宗闻跟周助理说话,问的是机构。轮到他,倒是把答案直接给了。
“行,这句我记着。不过我记着归记着,该查还得查。我又不是鉴定中心,不能你长得好看,就给你盖个章。”
“谁让你盖章了?”
“提前说清楚嘛,省得您误会。我收的是陪护费,不包括替老板维护名声。您要真有事,我最多保证不趁乱涨价。”
宗闻扫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账单。
“昨晚的价,还用涨?”
迟星燃把手机收回来:“嫌贵您昨晚倒是撒手啊。”
话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周助理还在旁边。这一来一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复盘什么见不得人的收费项目。
他赶紧把话带回去:“先说正事,那份报告现在也没验过。你说没有,她说有,总得拿东西出来对,不能谁嗓门大听谁的。”
嘉宁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私立机构也不等于报告有假,没见原件之前,什么都下不了结论。
只是这位何女士办事挺讲究场合。没来找宗闻,先去了家族会议,孩子、报告、听众,一样不缺。
就缺那个要认孩子的人。
迟星燃想起昨晚几个含混的词:药,报告,假的。
他没提。梦话不是证词,两份报告也不能因为名字一样,就往一处算。宗闻究竟在说什么,还得另找机会弄清。
周助理接着汇报:“家族里几位叔公已经信了大半,要求您立刻回老宅说明情况。”
“本人没到,先信大半?”迟星燃一时没忍住,“剩下那小半,留着等他过去签字认领?”
这回连煎蛋都不想吃了。
何莉为什么选在家族会议出现,那几位又凭什么信,总得有个缘由。到底是报告让他们信了,还是他们愿意信,现在都不好说。
周助理还没说完:“另外,他们听说您最近身边有位「亲密友人」……”
迟星燃一听这个称呼,就有点坐不住。
果然,下一句便是:“认为此事可能与此有关,建议您妥善处理。”
“等会儿,这位亲密友人,说的是我?”
“是您。”
迟星燃指了指自己,差点笑出来。
“孩子都五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入职才多久,责任还能往前追五年?这合同是招人,还是找人补窟窿?”
刚才他还在盘算宗闻会怎么应付,这下不用盘算了,人家连他的差事都安排好了。
早餐没吃几口,锅倒领得挺齐全。
“他们说的不是孩子出生。”宗闻提醒他。
“明白,孩子怎么来的不归我,孩子爹为什么不认,归我。您这边只要不点头,我就成了那个撺掇您不要孩子的人。”
迟星燃越说越来气。
“挺省事啊,父子关系都没查清,先把缺德的那个挑出来了。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呢,名分没捞着,骂名先给我安排上。”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把“名分”也顺嘴带了出来。
宗闻正看着他。
迟星燃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说的是合同上的名分。正经干活的人,别给我改工种。”
“没人让你改。”
“您不让,老宅那几位可没闲着。”
迟星燃拉下袖口,把腕上的红印遮住。
早上还嫌布料磨得疼,这会儿宁可磨着。真要有人往歪处编,昨晚这点事,连带这圈印子,都能给他们当谈资。
住在宗闻家,是真的。收宗闻的钱,也是真的。
他可以把每笔钱的来由都讲明白,可别人愿不愿意听,又是另一回事。
直播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看半句话便开骂的人。真把“亲密友人”和“母子讨公道”摆在一块,他往后哪怕只卖根葱,都得先解释自己没拆散别人一家。
迟星燃把账单页面关了。
“这话要传出去,我还怎么做生意?人家进直播间,连葱多少钱一斤都不问,先问我良心多少钱一斤。”
宗闻放下刀叉,拿餐巾擦净唇边。
“妥善处理?”他问周助理,“意思是,让我把迟星燃推出去当挡箭牌,承认他是导致我「抛妻弃子」的诱因?”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需要周助理再解释。
迟星燃原本还准备掰扯几句,宗闻倒先把那层遮掩扯干净了。
不是含含糊糊的“友人”,也不是可以随手打发的“身边的人”。
他叫的是迟星燃。
“报告还没核实,连该怪谁都替我选好了。”宗闻将餐巾放回桌上,“他们倒是比我清楚。”
迟星燃胸口那口气松了些。
至少宗闻没顺着往下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准备怎么向长辈交代。
真要问了,他这张账单可就得添个结清走人的项目。
宗闻转向他:“你怎么想?”
“我先说我的底线,活我干,钱我收,不是我干的事,别按我头上。这口锅真扣实了,往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有人说是亏心钱。”
“我问的是你的打算,不是让你向我解释。”
迟星燃愣了下,后面准备好的话没用上。
他当然不想掺和。豪门认亲,听着都费事,最好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可那边已经点了他的名。
他不去,别人照样能说;去了,至少能当面问清,到底凭什么把他扯进去。
摆摊时遇上人说缺斤少两,隔着街对骂是最没用的。得把秤摆出来,让对方当着人重新称。
迟星燃把手机装进口袋。
“我跟你去老宅。先说好,不是替你认孩子,也不是替谁赔不是。我得去看看,我人还没到,他们给我编了多少事。”
宗闻看了一眼他的手腕:“到了那里,不需要交代昨晚。”
迟星燃顺着他看了一眼袖口,忍不住乐了。
“放心,咱俩昨晚那点事,您付过钱,也没买公开播放的权利。”
这话说完,连他自己都嫌不对劲。
“陪护!我说的陪护。让他们这一闹,我现在讲句正经话,都像自己往坑里跳。”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没再躲宗闻的视线。
“走吧,去看看这位何女士演得有多卖力。现场观摩费另算,昨晚的账可别混进去。”
“你准备问她什么?”
迟星燃笑了笑。
“先请她当着那几位叔公的面说清楚——她是来找孩子爹的,还是来赶我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