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第二天一早,沈月季是被一根小手指戳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祁时与穿着小睡衣站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的食指正一下一下地戳她的胳膊。小家伙醒得比闹铃还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下的床,迈着小短腿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开门。沈月季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出头。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还要再睡会儿吗?”
祁时与点点头,两只小手扒着床沿,眼巴巴地看着她。沈月季心一软,伸手把他捞了上来,裹进被子里。小孩蜷在她旁边,脑袋往她胳膊上一靠,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沈月季翻了个身,也跟着又迷糊了过去。
回笼觉睡得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听见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沈月季小心地掀开被子,没吵醒旁边还在睡的祁时与,光着脚走过去开了门。
祁年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洗衣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月季穿着他那件长款白衬衫,衣摆堪堪到大腿中段,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两条腿光裸地站着,腿型笔直紧实,大腿内侧那朵月季花纹身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墨绿色的枝叶沿着旧疤痕的走向蜿蜒伸展,像一朵真的从伤口里开出来的花。
祁年叙的目光在那朵花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咳一声,迅速把视线移开,将洗衣袋递了过去:“衣服洗好烘干了。”
沈月季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感觉到他刚刚那道目光从自己头顶扫到脚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穿人家的衬衫、光着两条腿、头发还乱蓬蓬的,确实不太得体。
不过她也懒得计较了,衣服亲自洗好烘干送过来,这份周到已经让她感恩了,那点被目光审视的不愉快迅速丢到了脑后。
她关上门,很快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完,出来一看祁时与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要睡还是起来吃早饭?”沈月季走过去。
祁时与朝她张开双手,意思明明白白的:起来。
沈月季把他抱起来,开了门。
祁年叙还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
沈月季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小孩,嘴角微微抿着。
臭小子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他不会和沈月季睡一起吧?他老子都还没睡一起,他先睡一起了,真不懂事。
哦!他都不算他老子,更气了。
“对不起祁总,久等了。”沈月季赶紧说了一句。
祁年叙淡淡地“嗯“了一声,说了句“没事”,然后侧身让开路,目送她抱着祁时与下楼。
他自己也转身回房间换衣服,关上门之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件被沈月季换下来的白衬衫随意叠了叠放在床头,应该还带着一点她身上的味道。
他盯着那件衬衫看了两秒,心情总算好了点。
楼下厨房里,沈月季按照保姆留在料理台上的便签,找到了奶粉罐和奶瓶,笨手笨脚地给祁时与冲奶粉。
水温和比例对着便签看了两遍才敢下手,晃奶瓶的时候晃得稀里哗啦的。祁时与坐在旁边的儿童餐椅上,安安静静地等她。
祁年叙下楼的时候,沈月季正歪着脑袋看奶粉罐上的说明,嘴里念念有词。他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动作熟练地起了油锅。
男人低头系围裙做早饭,女人弯腰试奶温,旁边还坐着个等早饭的小孩……如果有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家三口的日常。
沈月季一边摇着奶瓶一边好奇地问:“祁总每天早上都自己做早餐吗?”
“并没有。”祁年叙把蛋液打进锅里,滋啦一声响。今天只是想做给你吃。这话他没说。
沈月季听到预料之中的答案,点了点头,嗯嗯,这才符合日理万机的总裁形象嘛。
她把冲好的奶粉递到祁时与手里,小孩捧着奶瓶咕咚咕咚喝起来。
她回到厨房,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祁年叙偏头看她:“月季会做什么?”
“哈哈,”沈月季干笑,“我厨艺不太好,可以打打下手。”
祁年叙没有放过她,把装着鸡蛋的碗推到她面前:“那煎蛋交给你。”
沈月季一脸郑重,接过了碗,然后被祁年叙递过来的一条新围裙拦住了。
他绕到她身后,把围裙的带子在她腰间系好,手指在背后轻轻挽了一个结,然后退开了半步。
沈月季低头看了看系得整整齐齐的围裙,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倒油、打蛋。
煎蛋这种基础操作,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翻车。
然而几分钟后,她看看自己盘子里那个边沿焦糊、形状歪七扭八的煎蛋,又看看祁年叙锅里那个边缘完整、蛋黄圆润的溏心蛋,陷入了沉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都是煎蛋,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祁总见笑了……”沈月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着那盘“车祸现场”有点尴尬。
祁年叙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盘丑煎蛋放到自己那边,又把她面前那盘完美的溏心蛋换了过去:“没关系,能吃就行。再煎一个。”他顿了顿,“包子还是烤面包?”
“包子吧。”沈月季想过去接手热包子,祁年叙却没给这个机会。
“几个?”
“大包两个或者小包四个。”
祁年叙点点头,转身去蒸锅里拿包子。
沈月季站在料理台前面,一边翻着速冻包子包装上的说明,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的状况好像不太自然。
不自然的地方在于:他俩这对话怎么这么自然?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奇奇怪怪的不自然甩出脑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姨姨~“
沈月季猛地回头。祁时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完了奶,抱着空奶瓶站在厨房门口,仰着小脸看着她。
“天啊!”沈月季惊呼出声,转头去看祁年叙,“祁总你听到了吗?他喊我了!他喊我姨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