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你,给我一些吃的吧。至少,至少让孩子吃饱。”
阿兰跪在地上恳求汉子。
汉子坐在板凳上抽大烟,劣质的烟草燃烧的白色烟雾萦绕了四周。
“这是给你的惩罚。”
谁让你出去引诱男人的?谁准你出门的?汉子冷哼一声:“让你那个讨债鬼安静一点,哭哭哭,吵死了。”
怎么能不哭呢,孩子在挨饿。
阿兰无助地抱着孩子,咬破手腕,将血喂进她嗷嗷待哺的嘴里。
汉子又喝酒。每年种的稻子,有一半会被汉子酿制成酒。农闲时,汉子就会不停地喝啊喝,喝完酒,汉子就会抓住阿兰的头发,在阿兰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呜呜呜呜……”
孩子又在哭了。
汉子骂了些脏话,松开阿兰的头发,一步步的往床边走。
“不,不要。”阿兰抱住汉子的腿,又被一脚踹开。
“天天就知道哭,你个讨债鬼。”
汉子只用一只手就把孩子举了起来。举的那么高,阿兰想起来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也这样举过她。
“飞咯——”
“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
孩子被高高举起,又被用力摔下,哭声戛然而止,终于达到了汉子想要的安静。
“我杀了你……”
“我杀了你。”
阿兰红了眼睛,她忽然全身都不痛了,站起来冲向汉子。
她那么的弱小,大腿甚至没有汉子手臂粗。于是毫无悬念地,阿兰被一把掼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好恨啊。”
阿兰睁着眼睛看着一旁再也没有声息的孩子。
“我好恨。”
汉子打完人,消耗完过剩的体力,倒在床上打起呼噜来。
阿兰偷偷出了门,她又来到那棵歪脖子树下。
“给我……给我力量……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嘻嘻嘻……”
树根处的黑雾高高扬起,发出令人不安的笑声。
黑雾不再只停留在阿兰身体周围,而是一点点的融入进她的肌肤。那些遭到暴力对待的淤青一点点变淡,漂亮的阿兰又回来了。
阿兰轻碰自己的身体,发现除了淤青消失,并没有其他变化。
“这样就好了吗?”
“去吧……”
“去吧。”
阿兰回到家,汉子已经起床了。他坐在床边,看见阿兰回来,立马颐指气使:“你又死哪去了?我迟早把你的腿打断。”
“我出去透气。”阿兰扯出一点笑容。
她从来不笑,汉子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笑,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上移。
“给我老实一点。”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将阿兰推开去。
但竟然没有推动。
阿兰站在他身边,贴得极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仿佛一切马上都要结束了。
“你……”
“我要杀了你……”
汉子心里发毛,随后怒气冲天:“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黑雾从阿兰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来,汉子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汉子突然倒在地上,喊叫着、不住地翻滚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杀死他……”
“杀死他。”
那些黑雾在阿兰的耳边喊道。阿兰回过神来,跑到外面,在餐桌上找到一把刀。
“啊!”
阿兰扑上前去,举起刀高高刺下,在汉子的身上连刺几刀,刀刃没入肉体里,带出血沫喷的到处都是。
强壮的汉子只是不断挣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像过年待宰的猪。
直刺到阿兰力气用尽,刀刃“咔”地断了半截,没入汉子身体里。
汉子连挣扎都没有了,只是张着嘴“呼呼”地往外吐血沫。
“杀掉了……”
黑雾弥漫开来,欢快地将汉子包裹起来。
阿兰大口喘着气,看着眼前的黑雾一点点把汉子吞食掉。她脱了力,巨大的空虚感涌了上来。她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于是爬起来,将地上孩子的尸体抱起。
孩子安静地躺在襁褓里,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样。
“乖乖,乖乖……”阿兰轻晃着怀里的孩子,低声哼起了摇篮曲。
“是她杀了汉子!”
“疯子!”
“太残忍了,砍得汉子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毒妇!”
“真造孽。”
村里人将她绑起来,又把她怀里已经四肢僵硬的孩子抢走。
“不要!不要!”
阿兰大睁着眼睛,用力摇头。不要把她的孩子带走!
男人们把她围起来,扔进漆黑的草房里。
“烧死她!”
“疯子!”
“杀人偿命!”
村里人囔囔着。
夜晚,阿兰独自躺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垛上。有老鼠窸窸窣窣地从她的脚前溜过,她没有反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就像死人一样坐着。
“阿兰。”
有人在喊她。
“阿兰。”
阿兰木然地抬起头。草屋没有窗户,唯一的木门从外面锁死,只能打开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阿兰啊……”
外面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谁似得。
阿兰靠了过去,将自己半张脸露在缝隙里。
“啊,吓死我了。”
外面的人又说。
“她还活着呢!”不一会儿,小小的缝隙外挤了有四五个女人。
阿兰不出门,不认识村里的女人。男人到认识几个:强暴她的,和抢她孩子的。
“你冷不冷啊?”
“饿不饿呀?”
这些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着。
一开始喊她的那个女人将手里的东西递进去,是一块发硬的馍馍。
“把这个吃了吧,啊?”
阿兰接过来,馍馍放进嘴里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快有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
“咳咳咳……”
“瞧你,快喝点水。”
另一个女人递过来一瓶水。
阿兰接水时,发现那只手上有一片吓人的淤青。
阿兰对这种伤最熟悉了。仔细看,刚才递馍馍的女人,嘴角也破了皮,吓人的青挂在那儿。
“你男人打你。”阿兰说。
她的声音真好听。几个女人惊喜地相互看看。
“打呀,哪家男人不打人?”
“你真勇敢,我都不敢还手。”一个年纪很小的新媳妇说。她要是站起来走动,阿兰可以看见她一只腿被男人打得坡脚。
“我们救你出来!”
她们说,然后纷纷的出兜里的工具来,一点点将门锁弄开。
“走吧。”走吧,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