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昂几乎被雨水浇透了,唐郁有他的外套罩着,还算可观。
他自己淋淋雨无伤大雅,但唐郁体质不大好,对然有遮挡,但大概率还是会感冒发烧。
这时林觉非从沙发上回头,急忙找了几块干毛巾递了过去,“交给我吧,你去换衣服。”
季千昂把人放到沙发上,转身上楼。唐郁还紧紧攥着手机边缘,不肯松懈。
回到偏房,季千昂三下五除二就收整好,手机上方传出一条消息,是小姨发来的,“千昂,方便接电话吗?思思好久没见你,哄不过去,正闹着要跟你联系。”
季千昂攥着手机往房门口去,确认门是锁好的,就走到阳台边,将隔门拉着关上。
他深呼一口气,回拨了电话。
那头瞬间就传来细腻的女声,很明显带着一股哭腔,魏思思开口喊:“千昂哥哥,你,你在哪啊,思思想你了。”
季千昂终于收了面上的冷漠,眺望暗中雨幕的神情也不自觉柔了几分。
“想哥哥了?”他口吻认真回答起对方的提问,“思思想我,我当然就在思思心里。”
“哥忙着学习,有空了会抽出时间来陪你玩知道吗?”
季千昂就这样靠着阳台的围栏听着雨声,和魏思思聊了大概半小时。
魏思思的情绪终于被安抚到,季千昂难得放下戒心说这么多话,深空中的雨渐渐小了,听筒里也传来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季千昂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千昂。”
一道呼喊忽然传入他的耳朵,季千昂心一紧,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左顾右盼起来。
那道声音再次传来,“看上面。”
季千昂抬头,只见林觉非端着一杯热饮靠在侧边上层的阳台上,对方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啊——”
季千昂脑子瞬间炸了,刚才的通话,大概率被林觉非听了去,他不知道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再加上外面飘着雨,也不确定对方听真切的有多少。可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林觉非知道了他还有个妹妹。
他很快收回视线,抓着隔断玻璃门的把手,回避了林觉非的问候,“不早了,我先休息。”
林觉非没再追问,只是盯着季千昂消失的背影,嘴角上扬。
季千昂今晚没睡太安稳,躺在稍微柔软点的床榻上翻来覆去。
歘歘——
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睁开眼,四周依然一片漆黑。
看了一眼腕表,凌晨四点半。
那道响动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季千昂刚下床踩拖鞋,脚底就被比拖鞋更柔软的触感占领了。
季千昂猛地缩回脚,拉了一只床头灯往下一看。
一小身板蜷在他的床边,脑袋上方还盖着一件外套,到现在还蛄蛹个不停。
光看这身边都能猜到里面罩的人是谁,看这个样子的,唐郁是没醒的,酒没醒,梦也没醒。
季千昂尽量放轻动作,蹲到了唐郁面前,拽着外套一角往上拉。
不出所料,唐郁的眼睛没睁开,季千昂不禁扶额,他知道唐郁会说梦话,倒是不知道唐郁还会梦游,很难想象唐郁是怎么从自己的卧房一路摸索到偏房的,睡个觉都不老实的家伙。
季千昂将他顶在头上的外套轻轻取了扔到地板旁,准备把人抱回卧房。
唐郁垂着脑袋,双手攥在自己脚踝的位置。他就这样被季千昂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顾上不顾下,季千昂的脚绊到地上的拖鞋,一个往前倾几乎就要带着怀里的人倒地不起。他立刻反应过来,施加臂力将人抱紧,向侧边倾身,两人陷进了床榻中央。
季千昂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醒,他放心了。其实把人放在偏房的床上睡也没什么,唐郁总归不是第一次睡在这里了。
他把手抽了回来,正要起身,领口就被唐郁攥紧了。
季千昂的手掌覆在唐郁的手背上,想把他的手揪出来,但这样一碰,对方反倒把他整条小臂都抱住了,“别走……好暖。”
“哥……”
季千昂忍不住要把人叫醒了,“唐郁,你看看自己现在在哪。”
“唐郁。”
对方没给他任何回应,侧脸贴了过去,均匀的呼吸打在季千昂小臂的皮肤上,季千昂的眉头瞬间蹙作一团。
“松开。”他忍无可忍,轻轻拍打唐郁的脸蛋。
“松手。”
被几番拍打脸蛋加上季千昂挠唐郁的下巴,唐郁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暗黑的昏黄中,他眼里只有季千昂较为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那个轮廓,忍不住上手去摸,“哥……哥……真的是你。”
“嗯。”季千昂趁机将手抽回,下一秒,唐郁张开双臂,整个人即刻朝他扑来,跨在季千昂身上靠在他的胸膛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是你,真的是你,你好暖的啊……你别离开我啊……”
季千昂寻思着他们也才刚刚分开没多久,听唐郁哭,他觉得肉麻,唐郁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他身上,他被压在下方没动弹。
“哥……你唱歌,我想听你唱歌了。”
“就,不许你注定一人,好咩?你唱错的那两句词是什么,我忘了……”唐郁滚烫的泪滴顺着鼻梁滑下,透过薄薄的衣料浸到了季千昂左心口的位置。
泪水的滚烫,早就在流经的区域渐渐失温,抵达季千昂左心口的时候,只剩一片冰冷了。
那一滴滴泪蓄在一起,也没有零下森冷的寒意,但却像一根根锋利的冰锥狠狠扎在季千昂的心口。引来阵痛。
但他应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比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打在唐郁削瘦的薄背上。
别哭,能不能别哭了?
我心口也跟着疼,很烦的。
然后季千昂开口唱了,和早前在舞台上同样的歌词,没有了话筒沙哑的电流,只有低沉的嗓音,毫无阻隔地传进唐郁的耳道里。
*
不许你注定一人
永远共你去抱紧
一生中百样可能
爱上你是种缘份
……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声痛哭的人,所以当对方提出一点谨小慎微的要求,他就会立即执行。
如果能做点什么,如果能为安抚他的情绪做点什么,那就不妨为之——肝肠寸断。
事实证明季千昂的安抚是有效的,唐郁趴在他怀里不再发抖,甚至一下一下往前蹭,温热的呼吸打在季千昂的喉结处。
“哥……”唐郁又喊,两手环到他的肋骨,倔强地攥着。
季千昂心口的衣料被泪水浸湿了,现在泛着细微的凉意,周遭的肌理还是一如既往的滚烫。他碰唐郁的发顶,应了一声。
得到回应的唐郁在意识昏沉中哼笑了起来,又蹭向季千昂,凉涩的唇瓣触到对方的喉结,一点一点地啄着。
季千昂彻底紧绷了起来,他猛地侧颈躲开,唐郁像是装了雷达,很快又追了过来。
“嗯……别走,好暖……”唐郁再次窝在季千昂的颈窝,“暖。”
季千昂垂在两侧的手早就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原本滚烫的体温再次飙升了几个度。
他现在只想立刻冲进浴室,抓着花洒往身上冲,可不行的,他身上还趴着个多动的家伙,懵然到绝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事的蠢家伙。
还有,他为什么会对唐郁起反应?当然都要怪到唐郁头上,还没谁这样蹭过自己,离自己近得不能再近。真该死。
季千昂屏直了呼吸,任由身上的人再怎么蹭,怎么贴,怎么抚。他就像唐郁抱了好几年的专属玩偶,被唐郁爱不释手地攥着玩弄。
这笔账,他记下了。
天光蒙蒙地亮,从阳台爬上了床沿,唐郁依旧压在季千昂身上,嘴唇蹭在季千昂喉结旁,呼吸平稳。
季千昂只是睁着眼,眼下乌青,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手还攥作一团不肯松懈。他在等,等闹铃响的那一刻,他就能心安理的把唐郁叫起来。
终于,闹铃响起,没等季千昂先开口,唐郁迷迷糊糊撑着爬坐了起来。
等一下,手下撑着的床垫什么时候这么烫了,再等一下,他臀下坐着的东西也是,烫的,还有……硌人的,硬的。
唐郁彻底清醒过来,瞪大了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坐在季千昂的跨间。
他的脖颈连着耳根彻底红了,猛地跨下身,滚到地上,应激又不可置信地喊:“季,季千昂!我怎么在你房间?!”
季千昂终于得以起身,现在他浑身发酸,下身还硬得发疼,他的表情充满了不耐,“我倒也想问,少爷昨晚睡得还舒服?”
唐郁神色惊慌,瞥眼间注意到了季千昂喉结边的一堆红印,隔着一段距离都清晰可见。
蚊虫不可能总往那个位置盯,他试图在脑海里还原自己坐起来之前的情景,自己的脑袋刚好在季千昂脖颈那一块。
蚊虫当然不会这么无聊,那玩意儿根本就是人工种植的。而很不幸的是,唐郁还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罪魁祸首。
就算现在把地表挖穿三千千米把唐郁扔下去,唐郁都嫌不够躲。
但他还是强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你睡觉不知道锁门吗?万一家里进小偷怎么办?”
“真是的,”唐郁抓起地上的外套,骂骂咧咧地起身,但连和季千昂对视一眼都不敢,“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不多时,唐郁成功从偏房撤离,季千昂只讪笑一声,没和唐郁拌嘴。下身,真硬的发疼。
他抓了张浴巾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