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一)

来自 风猎蔷薇·萧澜尔·2,024 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驰像是吃错了药一样,每天下班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沈月季加班到多晚他就等到多晚,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不知道哪家餐厅打包好的晚餐。

起初沈月季不接,他就硬塞给她同事,同事又转交回来,推了几次沈月季也就不再矫情了。

公司茶水间里开始悄悄传“财务部那个沈月季被个富家公子哥追呢,天天送饭,开着跑车来的”,沈月季听了一耳朵,假装没听见。

忍了半个月,沈月季终于在某天晚上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转过身看着程驰:“你到底要干什么?”

程驰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眨了眨那双桃花眼,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你没看出来吗?我在追你啊。”他往前迈了一步,收了点笑,“沈月季,要不要和我旧情复燃?”

沈月季翻了个白眼,没忍住。

程驰喋喋不休起来:“小爷我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天,就决定要重新追你了。只不过之前你天天跟嫂子待在一块儿,我根本见不到你,这才作罢。”他又往前凑了凑,低下头看着她,语气放低了些,带着点前所未有的认真,“怎么样?爷的感情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最拿得出手的吧。”

沈月季抬头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七年过去了,这张脸还是那么俊美,岁月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眼角多了一道很浅的笑纹,还是那么无忧无虑的尊贵模样。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

如果她还是那个安静隐忍、在图书馆和勤工助学岗位来回穿梭、以为自己会被偏爱被拯救的少女,此刻面对这张让她怦然心动过的脸、这个让她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救赎的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她已经不是了。

是啊,她已经不是了,真好。

程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嘴角那抹不羁的笑越来越撑不住,眼底开始浮上一层忐忑。

沈月季终于开口了:“程少,这周六有空吗?”

程驰愣了一瞬。

“陪我回一趟余市吧。”她的声音很平静。

程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从怔住,到不可置信,再到笑一点点漫上来,起初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笑和平时的不一样,不再带着玩世不恭的油滑,真真切切地铺满了整张脸。

“好啊。”他说,“周五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沈月季摆了摆手:“周五晚上堵车太狠了,从市区出去起码得磨两个小时。周六早上吧,早点出发,不堵。”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周五晚上约了林听吃饭。”

程驰那脸瞬间精彩极了,先是失落,然后又扬起那种不正经的笑,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闺蜜优先,男朋友排第二。周六早上几点?七点?”

“七点半吧。”

“没问题,七点半,你家楼下。”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挤了一下眼睛:“沈月季,我可把周末空出来了啊,你要是放我鸽子,我就在你公司楼下拉横幅。”

然后不等她回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轰地一声,跑车汇入车流,尾灯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路口拐角。

沈月季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纠正他那句“男朋友”。她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那个保温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周五晚上,沈月季和林听坐在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菜刚上了两道,林听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随口问了句:“对了,明天周末你有安排吗?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沈月季正在喝汤,闻言抬头:“明天啊,我和程驰回一趟余市。”

林听筷子顿住了,排骨悬在半空没送进嘴里,瞪大了眼睛:“你要和他旧情复燃???”

沈月季:“……”怎么这俩人都用这个词???

她放下汤碗,无奈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妹妹和院长妈妈,好久没去过了。我就顺便让他送我一趟。”

林听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松口:“好吧……不过他要是欺负你,回来和我说,我让盛则昀收拾他。”

沈月季心里一暖,拿起手边的饮料杯举了举:“好嘛好嘛,咱们听听公主最好啦。”

林听被她那句“听听公主”喊得一脸傲娇,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却压都压不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少来这套,反正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周六一早,程驰准点出现在沈月季小区楼下。沈月季推门出来的时候,他那辆灰色跑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靠在驾驶座上冲她抬下巴,精神抖擞的,跟平时那副懒散欠收拾的模样判若两人。

路程不长,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聊了一路。

程驰离开余市后,被送去国外二叔手底下管了两年,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班,比坐牢还难受,回国后自己开了酒吧品牌,从第一家做到连锁,总算在家里站住了脚。他爸爸姓程、妈妈姓祁,程家祁家家风严,做不出一番事业就永远脱不开长辈的管束,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点自嘲,但眼底是有光的。沈月季靠着车窗听,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候安静地看窗外的风景。

第一站是余市大学。

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暑假的校园空荡荡的。沈月季带着程驰走了食堂一楼卖素包子的窗口,她以前打两份工,早上在这儿兼职,一块钱两个包子管饱;又去了图书馆,她勤工俭学整理书架的位置,程驰那时候天天坐对面假装看书,其实一页都没翻进去过。最后是学校超市的收银台,沈月季说:“你那时候隔三差五来买水,每次都排我的队,我还以为你是真爱喝那个牌子的矿泉水。”

程驰站在收银台旁边,咧嘴笑:“那牌子现在我还喝。”

沈月季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