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信期】鱼蛋粉

来自 浅水湾没有冬天·骨德咪·2,040 字

  唐郁余光瞥到季千昂细长的指节,愣了片刻,他偏头把透红的耳廓贴到对方指腹上,言语挑衅,“这算什么防范意识。”

 

  季千昂指节微颤,后退半步收回手往兜里插,“这是告诉你,如果靠近的人是我,你根本不需要防范。”

 

  唐郁本想占回上风,却不想季千昂一开口,把他酝酿好的士气全都堵了回去。

 

  他终于如愿往旁边撤,抬头抚了抚鼻尖,“哦。”

 

  这样看下来,好像也没学到什么实质性的防范措施,唐郁怀疑季千昂就是闲着无聊报复他玩的。

 

  他几步往回走去教室拿书包,季千昂又喊里了他一声,“他刚刚真就请你教题目?”

 

  唐郁回溯片刻,本来几乎要把谭睿森的告白忘得干净了,现在好了,它们在脑子里疯狂蔓延,无法拔除。

 

  他轻咳几声,“不然还能说什么?”

 

  唐郁攥紧掌心,从后门溜进教室,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在季千昂面前说出真相。他迅速收好东西,半挎着书包出来,朝季千昂扬了扬下巴,“避风塘,你去不去?”

 

  季千昂还站在原地没动,本来想问一句为什么的,但他不就是所谓的伴读,少爷去哪他就去哪。他几步往后门去,身体还搁门口,手已经勾上后座的书包,很快站到唐郁侧边。

 

  “走。”

 

  出了校门,他们往香港仔避风塘的方向去。黄昏的落日整条海滨步道染成金红色。

 

  唐郁脚步不快不慢,随意嘟囔了一嘴,“那边有家鱼蛋档很晚歇业,上次田千星说开到凌晨两点。”

 

  慢悠悠逛过去,已经夜幕降临,水面上停着十几艘旧渔。

 

  岸边摆的塑料桌椅,坐了不少人。

 

  唐郁走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店前停下来,扫了一眼菜单牌,转头喊了一声:“你饿不饿?”

 

  季千昂抬眼,“还行。”

 

  “还行是饿还是不饿?”

 

  “你饿就吃。”

 

  唐郁不接话,开塑料椅子坐下。

 

  老板正蹲在门口刷锅,看是唐郁咧嘴笑了,“后生仔,又带人来了。”

 

  唐郁笑着回应,跟老板点了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和两碗鱼蛋粉。他扫到侧栏的酒水,“还有……啤酒。”

 

  季千昂眉头拧作一团,面上多了几分厉色,“你不能喝。”

 

  “谁说的?”

 

  季千昂的印象里,唐郁每一次沾酒喝醉后的“行为艺术”都深深刻在他脑海里,他随便提及上次校周年庆后,“上次你喝梅酒,半杯就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确实喝了半杯,唐郁甚至为之赔了个手机,他耳根开始发红发烫。

 

  唐郁就是突然想试试,顺便锻炼自己的酒量,不然以后稍微沾一点酒,他不敢保证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夜幕,周围满是烟火气息,桌上摆着美食。还有人陪着,要是再来点小酒,别提有多惬意。

 

  唐郁撑足面子,强力为自己辩驳,“我那次是……累的,太兴奋了。跟酒没关系。”

 

  他赌气似的把菜单合上,推到桌角:“两瓶。我不喝完,你喝。”

 

  季千昂:“……”

 

  他没再阻拦,嘴角抽了抽,已经做好了把少爷扛回去的准备。

 

  老板拿了菜单就往后厨去。

 

  季千昂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又放下。

 

  很快鱼蛋粉就端上来了,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浅浅的油。其他两道菜也相继被端上桌。

 

  啤酒瓶被撬开,瓶口冒出细白的气泡。

 

  唐郁把酒倒进杯子里,泡沫在杯沿堆高了一截,又慢慢落下去。他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啤酒的冰苦炸开,在整个口腔内蔓延。

 

  他皱紧眉头,最后还是把酒了咽下去。

 

  季千昂看他略微强撑的样子,好心提醒,“慢点喝。”

 

  唐郁大抵还在气季千昂刚才的管制,没好气赌气回,“你管我。”

 

  季千昂勾唇笑笑,像在逗他又像在唬他,“那你等会儿难受了,别找我。”

 

  唐郁小声嘟囔用粤语骂了一句,面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

 

  他放下杯子,把粉挪到面前,夹着鱼蛋,咬了一口,把口腔内啤酒的刺激压下去不少。

 

  但鱼蛋辣得他眼眶泛红,季千昂倒了杯茶递过去,有意把另一个杯子里的啤酒往外挪,“你不是不能吃辣?”

 

  唐郁斯哈一声,眼眶里泛着层淡淡的水雾,还连连称好,“吃鱼蛋就是要吃辣的。”

 

  季千昂不接话,唐郁接着问,“你在天津吃鱼蛋吗?”

 

  “不吃,天津没有鱼蛋。”

 

  “那你们那边吃什么?”

 

  季千昂把戴上手套把虾剥好,动作自然往唐郁碗里放,“捞面。卤子浇在面上,然后自己拌。”

 

  唐郁夹起他刚刚剥好的虾往嘴里送,颔首后,想起他厨艺向来不差,提了个不大不小的要求,“那你下次做给我吃。”

 

  季千昂应了一声。

 

  唐郁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整个脑袋愈发昏沉,他回想起下午季千昂拉着他说的那一堆话,暗自思怵,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问过,季千昂以前过得好不好。

 

  也许也是下意识避开,怕问过之后,就不能心安理得,对季千昂行为恶劣。

 

  但现在借着酒劲,他不知道是忍不住还是什么,直言问:“以前,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

 

  季千昂似是嘲弄的笑了一声,“能把饭给我吃,就已经尽了本分。”

 

  “不过,”他顿了顿,“巷口的面馆的老板,五十多岁了,每次我去,他就多给我加一勺卤子,说我正长身体呢,多吃点。”

 

  “后来面馆关了,回去了也找不到。”

 

  唐郁听得传神,整张脸连着脖颈一片涨红,忍不住打了个嗝,视线乱飘,“那你以前,会一个人去码头坐过两个小时吗。”

 

  季千昂咀嚼的动作变慢,酝酿回想一番,“天津只有港口,港口旁边有一排废弃铁轨,冬天一来,上面的草全枯了。”

 

  “我有时候会坐在那,等手冻僵,就站起来往回走。”

 

  他也会这样,不过是在浅水湾那边,尤其在唐亦枫刚去世那阵子,他大概要把一辈子的海风都吹完了。

 

  唐郁听了这话,整颗心扭打一起,心底满满的愧疚,话语声越来越小,“我以前,对你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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