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我答应你”
林家老宅。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林晚这个逆女—我当初就不该让她生下来!"
林伟烨一脚踹开大门,整张脸涨成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活像一头被戳了肺管子的老牛。
夏敏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她心里暗道一声活该,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心疼模样,起身迎上去。
"伟烨,怎么了?晚晚不答应?"
提起林晚,林伟烨脸色又黑了三分,咬牙切齿:"她岂止不答应?!她把我从头到脚羞辱了一顿!我可是她亲爹!她怎么敢——"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夏敏在心里冷笑:
叫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活该被你亲闺女怼。
但她面上温柔似水,轻轻扶住林伟烨的胳膊:"晚晚怎么能这样?再怎么说这也是为林家好啊。她再生气,也不能在这种大事上犯浑—她也是林家的人,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这顶大帽子一扣,林伟烨火气"噌"地又窜高三丈。
"她要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真是白养她这么多年!"
夏敏顺势绕到他身后,纤纤十指搭上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指甲掐进皮肉的瞬间,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柔得能滴出水:
"伟烨,你可别气坏了身子。依我看,钟家这个项目,咱还是有希望拿下来的。"
林伟烨眼睛一亮,猛地转头:"你有办法?"
夏敏继续按摩,嘴角弧度更深。
"晚晚不愿意帮忙,可她现在不是已经和钟少在一起了吗?"
她俯身,嘴唇几乎贴到林伟烨耳边,吐出的字句却毒得像淬了冰——
"我们就跟钟家说,这个项目,就是咱们答应他和晚晚在一起的条件。项目不给林家,你就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这……"
林伟烨眉头一皱,"不太好吧?传出去我岂不是成了荣城笑话?再说,万一钟情不答应呢?"
夏敏轻笑一声,指尖力道加重了几分。
"私下谈,怎么传?至于钟情答不答应—他答应,咱们成事;他不答应,咱们也没损失。"
她顿了顿,眼里狠毒之色几乎要溢出。
"这件事不管成不成,都能膈应恶心林晚一番。成了更好—项目到手,钟家那边还会因此看轻她。一箭双雕。"
林伟烨被说动了,一拍大腿:"行!我明天就去找钟情!"
夏敏笑得越发温柔,眼底却是一片森寒。
工作室。
林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喂,晚晚!"
"岁岁,"
林晚唇角微挑,"晚会结束了。背地里给我们下黑手的人,也该收点利息了。"
电话那头,沈岁岁会心一笑:"当然。她害得我Lea时尚晚会没大出风头,这笔账,我来查。"
"嗯。"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
林晚抬腕看了眼表——
过了下班时间。
工作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安静得只剩空调嗡鸣。
就在这时——
"林晚。"
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晚猛地转身。
陆楠。
她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抬手用力拍他肩膀——
"你可终于回来了!当初去国外也不知会一声,现在回来还玩失踪?"
她只知道他出国了,却不知道原因。
陆楠眸光一黯。
他父亲忌惮钟情,怕他再找林晚,直接把他强制送出国,还派人盯着,连回国都不被允许。
直到昨天,他才被放回来。
他原本满心欢喜,可一落地就听说——
钟情和林晚,公布了恋情。
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你和他在一起了?"
明知答案,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
林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对。"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甜蜜,陆楠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半晌,他才哑声开口:"钟情他不是什么好人。"
林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陆楠压下满腔不甘,最后挤出四个字:"……祝你们幸福。"
"嗯,我们会的!"
她答得干脆,随即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怪怪的?"
陆楠勉强扯出一抹笑:"有吗?"
"肯定有。"
林晚没多想,已经掏出手机,"你既然回来了,我叫上岁岁,咱去喝一杯—给你接风!"
"不用了——"
"那不行!接风宴必须安排!再说了,这么久没聚,不许不去。就这样定了,我发消息给岁岁。"
不给陆楠任何拒绝的机会,林晚手指飞快敲了几下屏幕。
沈岁岁秒回:Ok。
"好了,岁岁说她往蓝夜赶了,走吧!"
陆楠拒绝不了,只能点头:"好。"
蓝夜。
沈岁岁比他们先到,一见两人进门就迎上来,目光在陆楠身上扫了一圈,笑得促狭——
"哟,这不陆大公子吗?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去了?"
陆楠俊脸上浮出一丝笑:"是好久不见了。但你和周泠那事,我可都听说了。"
"啧!"
沈岁岁不满地咂嘴,"刚见面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那些事'?我和我家阿泠那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哟——"
林晚立刻接腔,眉眼弯弯地打趣,"我记得以前谁一口一个'让周泠滚远点'?现在啧啧啧……"
沈岁岁撩了撩头发,风情万种地睨了他们一眼:"得!你们俩合着伙来挤兑我,我一张嘴说得过你们两张?"
"噗——"
林晚没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了,进去喝!"
"走!"
三人熟门熟路地去了以前常聚的包厢。
沈岁岁给每人倒了酒,忽然像想起什么,看向林晚低声道:
"晚晚,你今天来蓝夜—跟钟大佬报备了没?"
她可还记着上次钟情那张黑如锅底的脸,那股低气压差点把蓝夜的天花板都压塌了。
她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咳!"
林晚一口酒差点呛进气管,猛咳一声,随即拔高音量,理直气壮——
"他钟情算什么?我去哪儿还要跟他报备?"
话音刚落,她立刻朝沈岁岁疯狂使眼色。
快!
附和!
配合我!
沈岁岁秒懂,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瞧我这张破嘴!我们晚晚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男人管住!"
"就是就是!"
林晚赶紧接上,脸上一派坦荡,心里却默默流泪——
面子保住了,但尊严呢?
陆楠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灌酒。
沈岁岁趁机拽了拽林晚的衣袖,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问:
"晚晚,你到底报没报备?"
林晚也压低声音:"当然报备了!放心吧。倒是你—跟周泠说了吗?"
沈岁岁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放心,我也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这么卑微?!
"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
陆楠放下酒杯,目光从远处收回,"不是说好来喝酒的吗?怎么不喝?"
林晚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酒杯:"喝!当然喝!来来来,三个干一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入喉,各怀心事。
一小时后。
三人酒意上头,脸颊都泛着薄红。
林晚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暗暗震惊:
太久没喝了,酒量居然退化了?
按她以前千杯不醉的战绩,这点酒根本不够看。
"我说,陆楠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她晃了晃脑袋,问。
陆楠只觉得今晚的酒格外苦涩。
他眸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点上,声音低哑:"应该不走了。"
林晚和钟情都在一起了,他父亲那边的顾虑自然也就消了。
沈岁岁抬眸打量了他几秒,忽然开口:"我怎么觉得你变了许多?"
"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
林晚立刻附和。
陆楠不动声色地扫了林晚一眼,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但脸上却硬生生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我哪变了?变得更帅了?"
沈岁岁:"…得,当我眼瞎。刚刚竟然还觉得你变深沉了,对不起,是我瞎了!"
林晚顿时笑出声:"对对对,岁岁说得对!你现在这样才正常!"
"这样么?"
陆楠低低呢喃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想我继续这样,那我就继续这样…陪在你身边好了。"
声音太小,林晚和沈岁岁都没听清。
"你在嘀咕什么?"
林晚歪头问。
陆楠压下眼底所有情绪,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喝啊,才这么点量怎么行?"
沈岁岁挑眉:"那继续!"
林晚不甘示弱:"谁怕谁?"
三个谁也不服输,新一轮拼酒拉开序幕。
万盛集团,顶层会议室。
手机屏幕亮起。
钟情垂眸,在众高层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划开了那条消息。
「晚晚:今天和岁岁、陆楠在蓝夜喝酒,报备一下~」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指尖快速敲了几下回复,随即重新抬起头——
冷不丁撞上十几双齐刷刷盯着他的眼睛。
钟情一懵,随即面无表情地恢复如常。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
众高层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自家总裁开会有史以来第一次走神!
能让他在高层会议上分心的,除了林晚还能有谁?
想起前阵子总裁公布恋情时的轰动——
那位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活人勿近的钟总,居然有女朋友了,对象还是荣城出了名的小阎王——
他们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总裁办公室。
钟情刚推开门,就看见温言瘫在他那真皮沙发上,活像一滩没骨头的史莱姆。
"又跑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钟情语气冷淡。
温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谁让你这儿的沙发是全公司最舒服的。"
钟情懒得理他,低头翻看项目方案。
温言瞥了一眼文件封面,来了兴趣:"阿情,这个项目你打算给哪家?"
钟情还没开口,方寒敲门进来——
"总裁,林伟烨先生求见。"
钟情眸光一闪,片刻后开口:"带他进来。"
"是。"
温言挑了挑眉:"妹妹的亲爹来找你了?不会是不同意你们的事吧?"
钟情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再多说一个字,滚出去。"
温言"嘁"了一声,又瘫了回去。
很快,方寒领着林伟烨走了进来。
林伟烨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活像见了财神爷——
"钟少!"
余光瞥见沙发上的温言,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温少也在啊!"
温言懒洋洋地坐直了些,念在他是林以墨的父亲,语气还算客气:"林伯父。"
林伟烨笑容更深,客套道:"温少,最近温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我爷爷身体很好,多谢林伯父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
林伟烨连连点头,随即看向钟情,笑容殷切,"钟少,钟老爷子身体可还好?"
钟情没有耐心陪他绕弯子,抬眸冷冷一扫——
"林伯父,不用拐弯抹角。有事直说。"
被这么一呛,林伟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讪讪地清了清嗓子。
"咳,今天来找钟少,确实是有些事……"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你不是和晚晚在一起了吗?那咱就是一家人了。钟少,这个项目,我觉得交给林家来做最合适!"
这番话说完,钟情缓缓勾起唇角。
分明是笑,却让人后背发凉。
温言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表情,有人要遭殃了。
他鄙夷地看了林伟烨一眼。
拿亲生女儿当生意筹码,真是让人不齿。
以墨那么宠妹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炸不可。
见钟情不说话,林伟烨心里发毛,又急急开口:"钟少,你觉得呢?"
钟情放下手里的文件,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所以林伯父的意思是,若我不答应,就不能和晚晚在一起了?"
林伟烨想说是,但钟情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鼓足勇气,硬挤出一句:"也不能这么说…但钟少你没让我看到对晚晚的诚意,我当然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温言眼底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就他?
不同意阿情和晚晚在一起?
真是可笑。
钟情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哦?这么说,这次的项目是非给林伯父不可了?"
林伟烨心一紧,赶紧道:"钟少,伯父这不是在逼你,全凭你自愿—顺便也看看,晚晚在你心里的分量!"
钟情眸光逐渐阴鸷。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人都是这副嘴脸——
不堪、贪婪、不配做晚晚的父亲。
"好。"
钟情开口,"我答应你。"
"真的?!"
林伟烨大喜,随即又有些不敢置信,"钟少,此话当真?"
钟情轻扯唇角,语气淡漠:"我钟情,言出必行。"
"是是是!前面是我高兴糊涂了,说了胡话,钟少莫怪!"
林伟烨乐得合不拢嘴。
林晚这丫头,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有点用处了。
钟情厌恶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项目我已经答应给你了。林伯父,可以滚了。"
林伟烨心情好得不得了,对这逐客令毫不在意,屁颠屁颠走了。
门关上后。
温言皱眉:"阿情,你真打算把这个项目给他?他这行为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这个项目明面上几千万,暗地里做成了可是几亿的盘子。
就这么给了林伟烨,未免太便宜他了。
钟情神色不变,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这才开口——
"放心。最后这个项目会落到以墨手里。就当是我给以墨的回国礼。"
温言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
以林伟烨那点本事,根本带不动这个项目。
到时候他自然会想尽办法让林以墨接手。
温言笑着啧了一声:"阿情,你这手段……啧啧。"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瞪大眼睛:"等等—你说以墨要回来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我淦!他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这事怎么只告诉你不告诉我?!"
看着他戏精附体的模样,钟情懒得搭理,继续翻文件。
温言不依不饶,凑上去挤眉弄眼:"阿情,以墨回国你送这么大的礼,那我下次回来你打算送我什么?"
"你又不出国。"
"我可以为了你的礼物专门出国!"
钟情:"……那你赶紧滚。"
"算了算了。"
温言又瘫回沙发,语气哀怨,"我觉得你肯定不会送我什么好东西。你送以墨那叫爱屋及乌,可怜我像地里一颗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钟情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就往外走。
"哎!"
温言不满地喊,"阿情!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你去哪儿?!"
"蓝夜。"
温言瞬间弹起来:"我也去我也去!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