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震慑

来自 卿卿我心·千山浪·2,612 字

第三天傍晚,三个人才到了青河村的地界。

宋武文勒住马,站在村口的小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山坳里那片灰扑扑的屋顶。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一吹,散在暮色里。

两年了。

“他”走的时候还是个傻子,被人用一块发霉的干粮骗去了军营。回来的时候,傻子已经不傻了。变成了一个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虽然现在将军也不当了,但他不在乎。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护。

林峰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不敢说话。宋武文的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很复杂。

“走吧。”宋武文夹了一下马肚,往山下走。

进了村子,几个坐在村口大树下乘凉的老头看见他,都愣了。

“那……那不是武文吗?”一个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宋家的那个傻子?”

“什么傻子,你仔细看,那人和傻子长得不一样。傻子有这么大块头?”

“就是武文!你看他那张脸,就是长大了的武文!”

宋武文没有理会这些窃窃私语。他骑马穿过村中的土路,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路两旁的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探出头来看。

那些脸他大部分都认得。在他还是一个傻子的时候,这些脸有些对他嘲笑过,有些对他啐过唾沫,有些甚至是欺骗。

现在这些脸上全是惊愕和畏惧。

他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这是他家。或者说,曾经是他家。

三间土坯房,是他爹娘留下的。他那个远房堂叔宋老四占了两间,连着地基拆了重建,变成了他自己家的堂屋。剩下一间没拆,当柴房用。

柴房的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窗户破了一个大洞,里面堆着半屋子的柴火和杂物。

宋武文下了马,站在那间破屋前,看了很久。

沈云溪也下了马,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宋武文并肩站着。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碰着手臂。

“这间是我以前住的屋子。”宋武文开口了,“冬天灌风,夏天漏雨。没有床,地上铺稻草。我爹娘留下的那床棉被被宋老四拿走,只给我留下一条薄被子。”

沈云溪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宋武文的手。

宋武文回握住。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宋武文,在人群里交头接耳。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从村头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人长得又黑又瘦,两撇老鼠胡,眼睛滴溜溜地转。正是宋武文的远房堂叔——宋老四。

宋老四跑到宋武文面前,堆出一脸笑,“武文?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哎呀,两年不见,长这么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

宋武文看着他的脸,表情很平静。

“堂叔。”他说。

“哎!还记得堂叔!”宋老四笑得更灿烂了,“你看你,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婶子要是知道你要回来,肯定得杀鸡——”

“我家的地和房子呢?”

宋老四的笑容僵住了。他眼珠子转了转,“这个……这个你听堂叔说。你走的时候不是去服徭役嘛,走了两年没音讯,大家都以为……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先帮你看着。地也是,荒着多可惜,就帮你种了两年。既然你回来了,这些都好商量——”

“好商量?”宋武文往前迈了一步。他身高将近两米,宋老四才到他胸口。他低头看着宋老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是啊,好商量……”,宋老四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虚了,“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你还没吃饭吧?去堂叔家,让你婶子炒几个菜——”

“三亩地。”宋武文打断他,“沿河的那三亩可是全村最好的。”

宋老四咽了口唾沫,“武文,这三亩地……你也知道,你不在地荒了两年,我先帮你种着。现在村里已经把地分给我了,白纸黑字都写着呢。你看——”

“谁写的?”

“里正。村里的事,都是里正做主。”

“叫里正来。”

不一会儿,里正被人叫来了。是个干瘦的白胡子老头,看见宋武文这大块头,腿就开始抖。

“宋……宋将军……”,里正在军营里有亲戚,听说过宋武文的事。也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傻子了,而是真真正正吃官粮的从二品的大将军。

“我不是将军了。”宋武文说,“我是来要我家的地和房子的。”

里正擦了擦汗,“这个……宋将军,按村里的规矩,人去服役两年不归,地就收回村里重新分配。宋老四是你堂叔,分给他也合情合理……”

“我死了吗?”

“这……”

“我不仅没死,还回来了。”宋武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地是我爹留给我的。房子是我爹盖的。谁拿走的,谁还回来。今天就要。”

里正的脸白了。

宋老四的脸也白了。可他不甘心。这三亩地靠着河边,浇地最方便,是全村最好的地。加上这两年他给里正塞了不少好处,才把地契办下来。现在让他吐出来,等于割他的肉。

“武文,你这样就不讲理了。”宋老四的声音硬了一些,“你在外面当了将军,见过大世面,回来就跟堂叔争这几亩地?你现在也不缺这几个钱——”

宋武文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宋老四后半句话就噎在了喉咙里。那是一种很冷很冷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理?”宋武文呵了一声,“你骗一个傻子去服徭役的时候,讲理了吗?你拆我家的房子,搬走我家的东西,讲理了吗?你趁我不在把我爹娘的地占为己有,讲理了吗?”

宋老四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武文转过身,面对着围观的所有村民。

“我想各位已经想起我是谁了,也知道我原来是个傻子。你们有些人对我好过,我记得。有些人欺负过我,我也记得。对我好的,我会报答。欺负过我的——”,他顿了一下,“三天之内,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过了三天,我自己来取。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人群里鸦雀无声。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当年欺负过傻子的不止宋老四一个。

宋武文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牵着马,对沈云溪说:“走吧。今晚住镇上的客栈。”

“等一下。”沈云溪松开他的手,走到宋老四面前。

宋老四看着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不知他要干什么。

沈云溪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道,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溪水。

“宋有财。骗傻子服徭役,侵占孤儿的田产,私拆他人房屋。按青岚国律法,这三条每条都可以判你杖刑八十,下半辈子在牢里过了。”

宋老四的脸彻底白了。

沈云溪说完,转身走回宋武文身边。动作很自然,像刚才只是随口念了一段天气预报。

宋武文把他扶上马,自己也上了马。三个人骑着马出了村子,留下身后一群神色各异的村民和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宋老四。

出了村子,宋武文转头看沈云溪,“宝贝怎么知道青岚国的律法?”

“闲的时候翻过你的兵书。兵书后面有附录的律法条文。我记性比较好。”

林峰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兵书后面的附录?那玩意又厚又干,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他看一眼就头疼。沈公子居然翻完了还背下来了。

宋武文伸手帮沈云溪把被晚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卿卿真棒,我文盲,之后就靠卿卿帮我了。”

“哼,知道就好。说句好听的来。”

“乖乖,卿卿,夫人......”,宋武文笑着张口就来。

沈云溪听完,瞬间羞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