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
“行了...别扯了。”
对方轻易揭开了他的内心，穗子禾惊得背心冒汗。幸好芬夏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慌乱。
他像是在冲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手，实则是在往自己的脸扇风：“不好意思，这边再要一盘三文鱼。”
芬夏忽然抓住盘子，一会儿对穗子禾、一会儿又对服务员：“不，不需要！我只想要这盘！”
服务员为难地笑，穗子禾只觉丢脸，他恼怒道：“已经吃光了，你怎么要？我说了再点一盘——”
“——不！我就要这一盘！我只要它！”芬夏已经憋红了脸，他的声音很大，引来店内人的注目。
穗子禾不知道芬夏在犟什么，又似乎知道他在犟什么。
强迫自己深呼吸，他努力地不和对方一般见识。
“呼...别闹了。都说了，我不吃这套。”
嫣红的眸子像浸在水里，芬夏鼻尖红红，固执地抱着空盘不撒手，赌气似的瞪着穗子禾。
“我没闹！”
穗子禾懂了，芬夏就是找他闹。
——哐哒！
最后的耐心被磨光，穗子禾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行！不吃拉倒！”
碗筷清脆的撞击声惊得芬夏眼皮一抖，他强忍着欲滴的泪珠，倔强地瞪着手中的空盘。
晚餐在无言中结束。
穗子禾作为年长一方，临走时递给芬夏一份打包的三文鱼汤，算是做了让步。
“拿着，晚上饿了喝。”
芬夏规矩地站在路灯下：“...谢谢。”
空濛的昏黄轻柔地笼住青年，显得他的身影愈发单薄，像只怯弱的鸟，敛起翅膀不让落寞走漏半点风声。
穗子禾有些不忍，抓抓脑袋，慢腾腾地道歉：“刚才，是我不对，冲你发火...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异常的安静在两人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一如往常的元气声音：“嘿、嘿嘿。没事，放心吧，我不往心里去。谢谢哥哥给我的鱼汤，我会喝的。”
眼角的泪痕未消，芬夏笑容还有些僵硬，努力装成个没事人一样笑哈哈：“要我送哥回去吗~？”
没等穗子禾的“不”出口，他像是怕冷场似的，立刻接上自己的话茬：“我知道我知道，哥哥不想被我知道住址，哼哼~”
“...”
其实，穗子禾是想说：不用，我送你回去。
芬夏招呼了一辆出租车，绅士地打开出租车门，催促人上车。
“上车吧！”
穗子禾没有推辞，趴在车窗边，指着头顶的乌云道：“看天色快要下雨了，你也赶紧回酒店。”
“好。”
芬夏还站在路灯下，他的面容模糊，整个人像一碰即碎的幻影。
“别傻站着了，快回去吧。”
“...”
汽车发动。
穗子禾挥挥手：“我走了，拜拜。”
那人影也挥了几下，还是一步未动，直到淹没在喧闹的街巷。
驶出不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
车道霎时变得拥堵起来，出租车师傅打开雨刷，在机械的雨刮器声和雨滴的闷响中，期盼今天的这场雨能下透。
叮铃铃——“欢迎光临~”
推开门，奶油的香甜与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清亮的女声喊醒了穗子禾。
他这才停下脚步，如梦初醒。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哇！是穗哥！你好久没来啦！”
身着纯白工作服的女生从收银台蹦了出来，跑到穗子禾跟前，亲切地引着人往里走。
“额...小妍啊，确实是好久不见了...”穗子禾尴尬地笑笑，随即点开技能应付。
小妍是楼螣店里的兼职工读生，负责收银、打扫和理货。开业后，穗子禾偶尔会到楼螣店里帮忙，每次都会见到，也就熟络了。
小妍：“穗哥是来找老板吗？他现在不在耶。”
“ 哦，哦...对哈...”穗子禾支支吾吾。
他知道楼螣外出培训还没回来，刚才也正是想着他的事，不知不觉走到店里。
“我...”穗子禾退了两步打算离开，看到货架上的面包又有些犹豫。
-来都来了。
穗子禾倒回来：“我就路过这，买点面包。”
“买？”小妍提来一个小篮，惊讶道：“穗哥喜欢吃什么直接拿就好啦，我一会儿会跟老板说的！”老板娘要吃面包还需要自己掏钱吗？穗哥真是太客气了~
按理说，楼老板比她大不了几岁，姑且算是同龄人，却完全没有该有的活泼劲。上班时间，能不出操作间就不出，能不说话绝对不说，连交代工作时眼神都不会对视。
小妍是忐忑的，鹿虽不会怕蛇，但她对付不来不说话的，总觉得“楼老板”这人阴恻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直到穗子禾出现，她才确定自己的担忧纯属异想天开。
看看那两人，明明是“天敌”，却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每当穗子禾在店里待客，楼老板都会躲在货架旁或操作间玻璃后安静地偷看，默默守护他的每一个笑容。不忙的时候，也会主动走出操作间找穗子禾聊天。他们穿着相同款式的工作服，一个胸前绣着小蛇、一个绣着小老鼠，都是老板对着手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这人哪是阴森，简直太温柔太内向了，她甚至会为土气的老板能不能追到可爱的老板娘而捏把汗。
前段时间老板突然大变样，帅到像是被人夺了舍。她欣慰老板终于开窍，这不，老板娘上门了。
“对了！等我一下！”小妍匆匆跑进操作间，又端着托盘跑出来。“穗哥快尝尝！这是老板现做的！”
托盘里是几块蛋糕，各种口味都有，每块个头不大，一看就知道是试作品。
穗子禾接过托盘，暗暗吞口水。是他心心念念好久的、楼螣的手艺。
--只是...
“现做的？”穗子禾疑惑：“哪个老板做的？是楼螣还是合伙人？”
这家店还有位神秘的二股东，穗子禾从未见过，只知道那人会在繁忙时期出现，但一次也没遇上。所以小妍口中的“老板”，也可能是指这位神秘合伙人。
“当然是楼老板啦？”小妍感到奇怪。
“楼螣？他不是...”还在出差吗？
“穗哥，你看看！”她忧伤地仰起斜上四十五度角，指着自己的侧脸：“我的下颌线没啦！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刮出来的下颌线啊...都怪老板，研修回来就闷头开发新品。每天都在试验新品，根本吃不完。我吃了一个星期，人都吃胖了！”
--...一个星期？
“好在救星来了！我可以解脱了~”
看穗子禾捧着盘子，小妍笑得谄媚：“反正老板肯定最想听穗哥的意见嘛~”
“你的意思是...楼老板一周前就回来了？每天都在店上做试验？”
他语气凉凉，小妍并没有意识到不对，不假思索道：“对呀对呀！”
穗子禾不语，笑脸如常。
小妍咂摸出点不对劲，立刻复盘刚才的对话。
--糟了，老板娘在对账！哦豁，老板啊你跟老板娘说了什么啊...也不提前交代一声，对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