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 (恐吓鬼)

来自 厌骨生花·骨德咪·3,176 字

  第16章-自言自语(恐吓鬼)



  几息过去。



  余崇正准备拿起抽纸给对方清理,但手刚挪动。



  房门就被骤然敲响,砰砰地响,没完没了。



  丁沛晨余光瞥见余崇的脸格外的阴沉。



  他抬手,朝余崇的方向竖起了中指,冲门边喊,“等着!再敲把门拆下来你扛着。”



  敲门声终于停了。



  丁傲楠那小子恐怕忘带了钥匙,否则拧开锁就会冲进来。



  丁沛晨面上的潮红所剩无几,面无表情拿纸巾擦了裆部,把卫衣下摆拽下来盖住裤子。



  但下床时,双膝还是止不住的颤,他尽量维持常态,过去给丁傲楠开门。



  扑面而来一阵酒气,丁沛晨不知道丁傲楠灌了自己几杯酒。



  丁沛晨还没问什么,丁傲楠就猛劲儿冲进出租屋,巡视一圈后冲进卫生间,发现没人又转回来拉开衣柜。



  衣柜里就挂着几件衣服,丁傲楠又蹲身趴地的往床底扫。



  空无一物。



  丁沛晨对他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但又心虚丁傲楠看出点什么,“怎么?地上掉金砖了?”



  丁傲楠这才直起身,面色狐疑挠了挠后脑勺,“奇怪……”



  “你刚刚跟谁说话呢?我听见声音了。”



  丁沛晨走到床边把小模型扔到一旁,咳了一声,但面不改色,“自言自语不行?”



  但丁傲楠当然看不见,余崇此刻就靠坐在窗边,面色森冷地盯着他,仿佛他的突然到来坏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那眼神恨不得一瞬间把丁傲楠碾压成碎渣。



  丁傲楠只好放弃,怀疑自己喝昏了脑袋,“行吧行吧。冰箱里有雪糕冰块之类的吗?渴死我了。”



  “自己找。”



  丁沛晨走进卫生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镜子里的人面色恢复了灰白,唇色倒是发红,唇峰处的咬痕更为明显,他伸舌舔了一下。



  对着镜子骂了句脏话,扯下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丁傲楠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速食火腿肠,“你嘴怎么了?”



  “自己咬的。”



  丁傲楠迟疑了。



  毕竟丁沛晨连着几天都是后半夜才回来,丁傲楠在半梦半醒中还听见什么窸窸窣窣的声响,但他没追问的胆量。



  喝了酒的缘故,丁傲楠没一会儿躺沙发上哈哈大睡。



  余崇绕到丁沛晨身后,语气阴冷,“你的好表弟,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丁沛晨吭哧一声,想着刚好借余崇把丁傲楠赶走了,省得天天看到一张憨呆的蠢脸。



  不过真把丁傲楠撵回家找妈妈,徐白梅指不定明天就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来南城找丁沛晨开会。



  但丁沛晨管不了那么多了,对余崇挑衅道:“你看不惯你就治他去啊。”



  余崇没回话,黑影骤然消失。



  丁沛晨不确定自己的激将法有没有用。他仰躺上床,精神百倍,完全没有要睡的迹象。



  他对余崇阴湿占有的态度莫名觉得心虚,虽然他说不清楚自己在心虚什么。



  丁沛晨把自己无眠的现状归咎于余崇的犯贱。



  夜深人寂,月色深重。



  一阵阴风袭来,将小铃铛摇得叮当响,窗帘也被吹带起一角。



  丁傲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滚到了地板上,鼾声震天。



  花衬衫领口敞着,胸口用黑绳吊着的玉料歪到一边,睡得毫无防备。



  一股阴寒的气息将他裹挟。



  他光裸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丁傲楠感觉整张沙发像冰窖,他感觉而自己才的胳膊被重物压制,迷迷糊糊动了动,胳膊竟然抬不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扫视一圈,只见单人床侧边多了个侧躺的背影,身材劲瘦骨架偏大,留着的狼尾发型没把脖颈遮住。



  丁傲楠呼吸凝滞片刻。



  这绝不是丁沛晨,丁沛晨是寸头,也不可能半夜发疯把校服扯出来穿着睡觉。



  他顿时想从沙发上跳起来,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法,手脚不能动弹,只有眼珠子能转动。



  背对着他的人动作缓慢地转身。



  关节一格一格转过来,像被操纵的破旧机械。



  余崇的手缓缓抬起,捏在丁傲楠的脖颈上。力道越来越紧。



  丁傲楠严重怀疑自己在做梦。



  但被卡住喉咙的窒息感太过强烈,他眼珠子直往上翻,两条腿在被子里乱蹬。



  身体腾空几秒,又重重砸回床板上,“呃,操——”



  余崇青灰色的脸悬在他对面,断眉低压,黑色眼珠里什么都没有,“在沙发上,睡得还挺舒服?”



  丁傲楠浑身直冒冷汗,挣扎着去推那只手,却只能触及到空气。



  “你,你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余崇面色更冷,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有一瞬间,丁傲楠感到自己的大脑缺氧到极限,喉管里粗声呜咽,“表,表哥救命——”



  “你这条命硬得很啊,”余崇咬牙切齿,厉声道。



  直到丁傲楠命悬一线,余崇才依依不舍甩开手,垂眼看着,“这间出租屋,你还要住吗?”



  丁傲楠拼命地摇头,那张傲犟不屈的脸上满是破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明天走?”



  丁傲楠拼了命地点头。



  余崇勾唇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黑影消弭,“接着睡吧。”



  丁傲楠瘫软在毛毯里,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糊了一脸。



  他的整张脸连着脖颈几乎涨红,视线里的黑影已然消失。



  丁傲楠终于喘匀了气儿,大吼道:“丁,丁沛晨!!!”



  丁沛晨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脾气本来就爆得厉害,起床起又叠了一层火,“大早上你叫个几把啊。”



  丁傲楠有苦说不出,蜷在沙发角落,“我,我——”



  丁沛晨皱着眉头,话放得彻底,“你什么你,醒了就给我起来。”



  “一个大男人整天瘫在我沙发上打游戏,像什么样?洗完脸出来,我带你出去吃早饭,吃完你该去哪就去哪。”



  丁沛晨顿了顿,“你妈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丁傲楠抹了眼角的泪,站起来比他高一个头,怨怨地瞪着他,想起刚才被阿飘掐了脖颈,浑身渗着冷意,“走就走!谁稀罕你这破地方,我睡沙发睡得腰都疼了。”



  “你他妈就是有病,难怪没人愿意跟你待一块儿!”



  吼完,他吭哧一下把脑袋缩了回去,连鞋都没穿好就冲出出租屋的门。



  房门被猛砸关紧,出租屋里一切如常。



  丁沛晨撑着床沿坐起来,宿醉似的头疼。他低头瞧着怀里的等高玩偶,布料干燥,玻璃眼珠泛着柔和。



  他伸手捏了捏玩偶的脸,填充棉回弹得快,触感温软。



  丁沛晨声音倦怠,往等高玩偶那边看去,“你挺配合啊。”



  余崇冷哼,“看他不顺眼而已,怎么又跟你扯上关系了。”



  丁沛晨拧了拧眉心,懒得计较。



  *



  丁傲楠走后,丁沛晨以为出租屋里能消停一阵子,但没想到余崇几乎每晚都会来折磨他。



  在丁沛晨半梦半醒之间,就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按在他身体的部位。



  丁沛晨就会猛的惊醒,满身发汗。



  他劲劲的骂着,对方却不说话。



  有时候余崇只会出现半分钟,把床头柜上的小玩偶拿过去捏两下,丁沛晨又被刺激到急促喘息不断。



  身影散尽,就留丁沛晨一个人喘息。



  他忽然特想丁傲楠能回来继续躺沙发上装猪,至少那样余崇会有所收敛。



  丁沛晨做了好几天心理斗争才决定给丁傲楠打电话,他以为丁傲楠会舔着脸回来。



  但丁傲楠趾高气昂,对他表哥的“盛情邀请”不屑一顾。



  甚至怀疑他表哥摔坏了脑子,之前不是还赶他赶得凶?现在又闹哪出。



  他已经不想再体验半夜被不明生物掐脖子的刺激了。



  丁沛晨见对面无意,骤然掐断电话,“爱来不来!”



  余崇则靠在窗边看着,肆无忌惮的嘲笑。



  上次余崇通过小模型控制他的欲念,丁沛晨就一直把小模型带在身上,生怕余崇再次得逞。



  他把小模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端详。



  小模型的做工相对粗糙,眼睛一大一小,表情呆滞。



  仔细观察,丁沛晨发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小模型的右手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明显被二次缝制过,布料表面甚至起球了。



  他轻轻摩挲着布料上的划痕,拿出小刀把小模型上的布料划开。



  里面有一张标签,上面印着的字样类似于生产日期:2013年3月22日。



  二零一三年,愚人节前十天。



  丁沛晨攥紧了小模型,在他的记忆里,阿程说这个模型是照着大娃娃的样子做的,也是新的一批布料生产的,但为什么里面藏着的标签标记是四年前?



  他试图回想起当时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河面,芦苇。



  余崇掉进河水里了。



  他跳下去了吗?



  但跳下去之前呢?是谁先到河边的?他又为什么会去?



  跳了,没跳。



  他为什么要跳下去?



  然后呢?如果他跳下去了呢?



  空白。



  脑海里大片大片的空白,这段记忆像被人硬生生切除了。



  丁沛晨只知道,他一昏迷就是几个月,昏迷的那几个月,一直都是关恒在照顾他。



  再次醒来记忆里什么都模糊不清。



  再然后他只知道他活着,余崇死了。



  他欠下了一条人命。



  四年前的愚人节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每次试图回忆细节,他的眼前就像挡着一块磨砂玻璃,一切事物是模糊不清的,听觉也忽远忽近。



  但河水的腥冷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卡在他的神经角落。



  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丁沛晨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阿程当时给他的订单确认单,打印纸略微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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