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庆医科大学,顾有言把车停在校门口等待着余词。
寝室里,余词正在收拾自己的日常用品和衣物。
“余词,你这是干什么?”吴琼看着正在收拾背包的余词发问道。
“这还看不出来吗,人家有了新对象,当然是搬到对象家里去住了,谁还会住寝室啊。”于千屿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你要搬出寝室,真的吗?”吴琼对于千屿的话半信半疑,再次向余词求证道。
“嗯。”余词点头确认道。
“不会吧,你真的和那个顾有言!”吴琼有些难以置信。
在顾有言之前,虽然吴琼也不能够确定余词的取向,可即便是找男朋友,也不应该找到顾有言那样的。
在吴琼的眼中,现在的顾有言和定时炸弹根本没有区别。他反感顾有言也不仅仅因为他对于有钱人富二代的偏见,更是因为他知道顾有言曾经是余词的患者,还是个携带躁郁症这种精神疾病的患者。
“我们,已经开始交往了。”余词没有避讳的坦白道。
“听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于千屿在一旁唏嘘道。
“可他是病人啊,还是患有潜在精神疾病的病人,你怎么能?”
对于余词和顾有言交往这件事,吴琼总是像发了疯一样在极力劝说和阻拦,比起交男朋友,他更担心的是余词的人身安全。
“他不是病人,他很好。”余词反驳道。
“可是……你,你就这样搬出宿舍,还是和他住在一起,太危险了!”虽然吴琼也明白,自己说什么都阻止不了这一切,可他还是接受不了让余词和顾有言同居。
“有什么危险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再说,我又不是不回学校了,有时间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啊。”余词整理好手提袋和背包,和两位室友简单告别之后就走出了宿舍大楼,去校门口找到了顾有言。
吴琼站在窗前,看着余词的背影,心里不安,不舍,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行了,人家要走,你想留也留不住的。”于千屿走过来安慰起吴琼。
“我早说他和那个顾有言关系不简单,之前我说你们还都不相信我,这下信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见余词今天手上戴的那块表了没,少说也要十几万!顾有言这么舍得给他花钱,要是换了我,我也愿意跟着金主爸爸呀。”于千屿话里话外都在讽刺着余词,暗指他正在被顾有言包养。
“余词不是那样的人。”吴琼替余词辩解道。
“他们两个现在都已经到同居这一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于千屿点破道。
“余词不会的。”
“我是无所谓啊,反正单相思的人又不是我。”
“别再说了!”这简短的一句话,将吴琼彻底激怒,他抓起于千屿的衣领警告道。
“不说了不说了,我去图书馆了。”于千屿意识到吴琼的情绪有些不对,见好就收。提起背包走出了寝室。
第十二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有言白天几乎都在学校上课,余词也在医院做回他医生的本职工作。
傍晚,顾有言结束了最后一节C语言课程,就迫不及待的开车赶去中心医院接余词下班。
“小余,今天有什么安排啊?”同期实习的女同学打听道。
“没什么安排,回去如果有时间的话,准备看看导师刚推送给我的那几篇文献。”
“文献有什么好看的,无聊死了,要不是为了完成导师给我安排的任务,我才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看那个。”看得出来,那女生对于阅读文献已经厌倦到了极点。
“要不晚上跟我们一起去玩密室吧,恐怖主题的,听说很刺激!”那女同学提议道。
还没等到余词回答,就听见了马路对面传来的汽车鸣笛的声音。
余词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礼貌的回绝了刚刚那名女同学的邀请:“我就不去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去。”
“男!男朋友!”跟在后面的几个女生听见这句话瞬间围了上来。
“不会吧,余词,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居然喜欢男生啊!”身后的女生十分意外道。
“那就叫他来和我们一起去啊。”刚刚的女生继续邀请道。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带他一起去。”
“啊,我还想着看看你男朋友长得帅不帅呢,这下没机会了。”女生有些失落。
“你见过他的。”余词暗中提醒。
“我见过?”女生更加疑惑。
“他叫,顾有言。”
“什么!”身前身后的同事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有言又不耐烦的按了几遍喇叭,余词听见声音,急忙和身后的同事告别,走过马路坐上了车。
“你跟他们聊什么呢,这么短的一段路走这么长时间。”顾有言发问。
“在聊你啊。”余词开始逗弄起顾有言。
“我?”
“是啊,他们都在问,我男朋友长得帅不帅。”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顾有言期待的等着余词的回答。
“当然,帅啊。”余词凑近顾有言的侧脸轻轻吻了下去,停留了几秒后才退回身在座位上坐好。
顾有言得意的笑笑,顺手拿出一块薄荷糖放进自己嘴里。
余词看见顾有言放进嘴里的薄荷糖,关心的询问道:“你不是不晕车的吗?”
只见顾有言附身上来,余词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被顾有言完全覆盖,顾有言的舌头轻轻发力将口齿间的薄荷糖送进了余词的口中。
“你……”余词的耳根一下子烧得通红。
“喂你吃糖啊。”顾有言露出一副得逞的坏笑。
“好好开车。”余词将他推回到座位上,靠在车窗上渐渐入睡。
回到别墅,余词刚刚准备好晚餐,却发现顾有言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看出了顾有言的异常,余词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语气温和的关心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看着顾有言手机上的汇款页面,余词似乎已经猜到了。
“是你爸爸打过来的?”余词试探性的问道。
“嗯。”顾有言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呢?”余词知道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些唐突,可是如果想要真正了解顾有言,这些事情是他必须要陪顾有言一起面对的。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十七岁之前我都是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后来奶奶过世,这间别墅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些年,我爸和我妈都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们有儿有女,也有了新的生活。至于我,无所谓的。”顾有言的语气虽然沉重,却依然能够很自然的说出这些话,可想而知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对不起,我不知道……”余词看着顾有言,对于自己刚刚的所问只觉得愧疚。
“如果不是他们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我还真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一对父母。”顾有言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余词看着顾有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动作僵硬又显得有些笨拙。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顾有言,他也没有想到顾有言居然会愿意把他的那些伤口翻出来呈现给自己,更没有想过顾有言会在自己面前暴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有朋友、有家人、也有人爱你。而我,却只有自己一个人。”顾有言说着已经开始哽咽,眼睛不自觉的开始变得湿润起来。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不让余词看见他的眼泪,是他最后的倔强。
“你羡慕我?我没听错吧。要是你知道,从出生到现在,我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你肯定不会羡慕我的。”
“我出生那年,我妈就把我和我爸丢下自己离开了。六岁那年,我爸带我去公园里玩,因为粗心,我差一点就被人贩子抱走。十岁那年,我上小学,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我爸的酒瓶,他手里拿着木棍差点就把我打死。后来他欠下赌债,十六岁之后,每年的寒暑假我都会出去兼职打工,帮他还债。后来上了大学,实习的时候我在外面租房,他来我这里躲债,在屋里抽烟的时候不小心把房子点着了,楼上楼下再加上房东,前前后后赔了将近五万。”
“你说他们爱我?他们真的爱我吗?那为什么一个要把我丢掉,另一个却又一直给我带来伤害呢?”
顾有言听着余词讲述到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他已经顾不得自己心里的委屈,看着余词眼里都是心疼。
“这样的生活,你还羡慕吗?”余词语气平淡的反问问道。
“对不起。”顾有言起身将余词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给予他温暖和安慰。
可余词却早已经不再需要这些,他能够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说出这些话,为的并不是想要向顾有言索取同情与安慰,事实上,对于自己那破碎不堪的生活,余词早就已经变得麻木无感。
他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爱,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抱怨过什么。他只会一味的反省自己、谴责自己,是否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不配得到那些爱。
就在他已经完完全全放弃爱与被爱的时候,命运却安排他与顾有言相识。
这一晚,二人终于互相敞开心扉。
顾有言不再刻意隐藏与掩饰他的脆弱,余词也彻底放下心里对顾有言的戒备。
比亲吻更能体现出爱意的,是爱人愿意在自己面前暴露出的脆弱和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