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睿森冷哼一声,“你拿祖母压我?”
季千昂瞥嘴,满脸不屑,“我只是告诉你。”
“只要我还在他身边一天,你就别想碰他。”
教室内一阵死寂,树影在地板上晃了又晃。
唐郁站在季千昂身后,手腕还一直被季千昂攥着,手背离季千昂的脊背近在咫尺。剧烈起伏。
季千昂收回视线,把唐郁从后门带出,拽到拐角,“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推开他,让他离你那么近?”
唐郁偏过头,嘴角微撇,“你之前也离我很近。”
季千昂拧眉,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沉吼一声:“我跟他能一样?”
他吼出这句话后,两人同时愣住,对视瞬时,季千昂先挪开眼,喉结滚动,像在吞下一句不该说出口的话。
唐郁面不改色盯他,轻咳了两声。
季千昂一阵沉默,他的视线落在唐郁刚刚被自己攥红的手腕上,“他嘴都快贴到你脸上了,能不能有点防范意识?”
唐郁眨眼,长睫微扇,“他刚刚凑近我,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季千昂没说话,看着唐郁的眸子没挪开。
唐郁顿了顿,往前凑近半步,“我想,如果是你靠我这个距离,我大概不会躲。”
季千昂神色微崩,很快恢复如常,毫无破绽。
唐郁嗤笑一声,轻挑眉梢,“更何况,这需要什么防范意识。你教教我啊——”
“别人靠过来,我应该怎么做?像你之前那样,先系鞋带、再跳进泳池里捞人,一套流程走完,就等对方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还是说——”唐郁嗤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尽了。
“我应该先问清楚,别人在做每一件事之前,是真想靠近我?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唐郁等了不知道几秒,季千昂没给任何回应,他转身要走,“算了。”
“你教不了我。连你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算什——”
季千昂打断他,再次攥住他的手腕,覆上滚烫的掌心,薄唇浅抿,“我知道。”
“最开始我承认,是想让你欠我。但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哑然又低沉,“只是想让你多往这边看一眼。”
“冬至的生日蛋糕,我烤了三遍。第一遍塌了,后来太淡,最后一遍——”季千昂的掌心还固执地贴着对方冰涩的手腕,“我想,如果你吃了,生日就不算一个人过了。”
唐郁的心顿时像被什么重物猛凿了千万下,每一下都震得他胸腔发麻。
冬至那晚的事过后,双方没在任何时间场合上提过,季千昂现在突然提及,唐郁居然不知所措起来。
唐郁抿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不知思索多久,唐郁才难耐地憋出一句,“刚刚你跟谭睿森说的那些话,真是阿嬷让你说的?”
季千昂否决:“不是。”
“我自己要说的。”
“哦。”唐郁放低音调,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如果我现在,要你把之前瞒我的事一件件说清楚。”
唐郁顿了一下,“你乐意说吗?”
季千昂脱口而出,“你问。”
唐郁的眼球在四处打转,最终咬了咬下唇,“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他欲要挣脱季千昂的劲力拉扯,不想对方攥得越来越紧。又抬手搭在他的另一只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
面对面,低首仰头之间,两人四目相对。
季千昂开口:“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唐郁看着季千昂深谙的眸子,等待对方的思索酝酿。
再次开口,季千昂的声音更显低哑,但脱口而出的每一个人字眼,在唐郁耳边都格外清晰,“眼睛被篮球砸伤,是假的。”
唐郁呼吸迟滞。
对方接着刚才的话语,漫长的回望过往,“我左眼的伤,是我爸应酬喝醉酒,烟灰缸砸的。”
“刚来浅水湾,我是想走的。但后来我住院,你来看我,不太情愿,但你问了我个问题。”
唐郁眉头微蹙,再怎么搜寻也不知道自己当时问了什么,他迟疑,“什么?”
季千昂回:“你问我,疼不疼。”
说到这,季千昂面上的紧绷收了不少,“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问。”
季千昂喉结滚动,垂下眼眸,一脸深沉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那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觉得自己应该说实话。”
唐郁攥着一朵洋桔梗扔在病床尾,问对方疼不疼,对方只无比平静地回了个嗯。他当时以为是敷衍,直到现在,他才懂对方口中一个“嗯”的重量。
“有人问我,我突然就不那么疼了。”他嘲弄地笑了一声,“很蠢吧,但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留下来了,不管最后怎么样,留下来要面对什么。”
季千昂顿了一下,憋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得以吐露,“如果你还没消气,可以把我换掉。祖母那边我去说。”
话落,季千昂转身,几步往外走,他多希望这一刻,身后的人能喊住他,无论到手的答案是什么,他都坦然接受。
浅湾的风徐徐吹来,拨乱了心弦。
“季千昂——”
唐郁真的再次喊他了,正如当初他左眼蒙着纱布,要踏出浅水湾老宅的大门时一样。
季千昂整颗心跟着颤抖起来,垂在侧边的拳头不禁攥紧。
“你的眼睛,刚被砸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季千昂如愿转身,正如当初彻底留在唐家当伴读。
他几步朝唐郁走去,面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不疼。”
“你刚刚一问,一点都不疼了。”
唐郁忍俊不禁,嘟囔了一句,“傻子,以后也不会疼的。”
季千昂又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为数不多的距离彻底消减,“你刚才说,如果是我靠你这个距离,你不会躲。”
“嗯。”
唐郁刚才的气势全没了,后背抵上墙,又下意识想往旁边退,但季千昂的手臂撑在侧边,路被堵死,“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唐郁直屏呼吸,一言不发。
季千昂凑近他的耳畔,真就教学起来,“防范第一步,他要靠近,你得想,你愿不愿意让他靠近。”
说着,他又往前挪了一寸,胸口几乎要贴到唐郁的鼻尖。
“现在,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让我靠近。”
唐郁仰起头,对上他深浅分明的眸子,颔首。
季千昂的指尖悬在唐郁耳侧,“第二步,你要在他碰你之前想清楚你让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