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被迫的阻挠

来自 我装的,你信了?·柴鱼.·3,384 字

  公开之后的日子看着平静,但那些暗处的东西没有消失。

  盛麟游偶尔出门买东西的时侯还会被人多看几眼。

  那些目光和从前不太一样,不再是明目张胆的鄙夷,换成了更隐蔽的打量——从他颈侧扫到手腕,确认那个项圈真的不在了,然后又把视线移开。

  有一次在便利店排队结账,前面一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攀上去的"。

  声音不大,但收银台前那么安静,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空气里。

  盛麟游没理他,结了账走出店门。

  但他回到车里坐着的时侯,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会儿才发动引擎。

  那种被贴上标签的感觉像一层洗不掉的透明胶,你以为撕干净了,抬手的时候又在某个角度反了光,清清楚楚地告诉你那层东西还在。

  殷熹归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周岭在例行汇报的时侯提了一嘴。

  当时殷熹归正低头签一份采购合同,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划过最后那个字,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周岭。

  "谁说他的。"

  "便利店结账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人。"

  "查一下那个人是谁。"

  周岭没有多问应了。

  但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听得出来殷熹归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愤怒,但那种平得像冻透了的湖面一样的声线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蓄着。

  那天晚上殷熹归和盛麟游并排坐在书房沙发上的时侯,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哥哥你今天出门碰到什么事了吗?"

  盛麟游翻书页的手没停:"没。"

  "便利店呢。"

  盛麟游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殷熹归正窝在沙发另一侧抱着膝盖看他,表情平常,但眼睛里的锐利没有完全藏好。

  "听见了?"

  "嗯。"

  "没什么大事。就一句话。"

  殷熹归没有再接话。

  但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膝头上,望着窗外暗下去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盛麟游合上书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细的直线。

  第二个星期殷熹归在殷氏高层例会上提出了废除低阶民制度的议案。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财务部的、法务部的、几个核心子公司的负责人。

  殷熹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提案,扉页上写着"关于废除现行低阶民身份制度的议案",措辞公事公办。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把议案的主要内容简述了一遍,取消低阶民身份的法定划分、清理现存所有低阶民档案、废除与之相关的所有限制条例。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约莫七八秒。

  然后有人咳嗽了一声,接二连三有人开口了。

  "家主,这个制度的根基是整个社会的分层体系,动了这个等于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而且现有条例执行了几十年了,真要废除,涉及到的法律条文太多了。"

  "外面那些和我们有合作的家族,他们底下也养着低阶民。我们单方面废除会不会影响到合作关系?"

  殷熹归听着那些话,面前的议案纸页被他推到了桌子中央。

  他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这个议案牵涉的层面很广。所以今天只是提出来讨论,不是要求立刻执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这件事我会推进到底。各位有什么顾虑可以写成书面材料提交给我,我来处理。"

  会议结束之后殷熹归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步子不快,身后跟着的周岭能看见他的肩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他推开办公室门走进去坐下,没有立刻开始批文件,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那天下午殷熹归收到了第一份书面反对意见。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到傍晚的时候叠了一小摞在他办公桌的角落。

  措辞都不算激烈,但核心意思一致——这个议案牵动的东西太多,不适合在现任家主的位置刚刚坐稳的时侯提出来。

  殷熹归把那摞意见翻了一遍,搁在了抽屉里,锁上了。

  他没有告诉盛麟游这件事。

  他甚至没有在盛麟游面前提起过"废除低阶民制度"这七个字。

  他怕盛麟游知道之后又要说"你别为我做这些"之类的话,又要皱起眉头来担心他把自己搭进去。

  盛麟游是在三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傍晚他出门去取干洗的衣服,穿过老宅旁边那条巷子的时侯被人拦了。

  三个人,身形都比盛麟游壮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在巷子中段堵住了去路。

  盛麟游手里的干洗袋被其中一个人伸手打落在地上,袋口散开,里面叠好的衬衫滑出来沾了灰。

  盛麟游后退了半步。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的站位,两个在前一个在后,把巷子两侧封死了。

  他后颈处残存的警觉还在,两年前那些被关押被铐住的记忆像一根埋在皮肉底下的刺,平时不疼,碰上压力就会硌着神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谁让你们来的。"

  第一个人没有回答,直接动手了。

  拳头落在盛麟游肋骨侧面的时候他被那股力道冲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腰撞上巷子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个人从左侧挥过来的拳头擦过他的颧骨,擦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盛麟游挡了两下,他曾经是职业赛车手,反应比普通人快不少,但对方三个人配合得有默契,一个缠住他的手臂,另一个从盲区下手。

  他被按在墙上时肩膀撞上粗糙的砖面,布料和皮肉被蹭出一片热辣辣的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三个人收了手走了,脚步声在巷口快速远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盛麟游一个人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干洗袋散落在脚边,那件白衬衫上沾着灰和几滴血。

  血是他的,从颧骨那道擦伤渗出来的,流了一线在下颌处凝结了。

  盛麟游坐着缓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肋骨。

  钝痛从那一片区域持续地传上来,他喘了几口气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弯腰把散落的衬衫捡回袋子里,用袖口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出巷口的时侯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着照下来,落在他颧骨那道新伤的边缘。

  他眯了一下眼,没有停步。

  他走到老宅门口的时侯周岭正在院子里和人说话,看见他的模样整个人顿住了,快步走过来。

  "盛先生——"

  "别让他看见。"

  盛麟游的嗓音压得很平,但能听出底下那种用力维持的稳定,"他要是问,就说我路上摔了一跤。"

  周岭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他颧骨那道血痕和肩侧蹭破的衣料上,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侧身让开了路,目送盛麟游穿过院子走进大门。

  盛麟游上楼回卧室的时侯步子稳,肋骨那片钝痛被他压着,每走一步都像在确认自己还能走。

  他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然后走去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脸。

  冷水冲过颧骨那道伤口的时候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他用手背把水擦掉,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颧骨上一道三四厘米长的擦伤,边缘泛红,下颌线上一道干涸的血痕已经被水冲淡了。

  他把衬衫下摆掀起来看了一眼,肋骨侧面有一片正在泛青的瘀痕,手掌按上去的时候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一些。

  他放下衣摆,把沾了血的袖口卷起来,然后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殷熹归正在楼下书房里看文件。

  盛麟游走到书房门口靠着门框站住了,没有进去。殷熹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侯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书桌朝门口走。

  走到盛麟游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从他颧骨那道伤慢慢移到肩侧蹭破的衣料上,然后停在他藏在衣摆下面那一小片隐约凸起的瘀痕轮廓上。

  全程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张脸的颜色在几秒之内褪了一层。

  "谁。"殷熹归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之前的那个临界点。

  "不认识。巷子里。三个。"

  殷熹归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盛麟游脸上的伤,伸手想去碰又停在半空,指节蜷了一下收了回来。

  他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手机拨了周岭的号码,接通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查。今天傍晚老宅旁边巷子。"然后挂断了。

  他走回盛麟游面前,这次伸手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偏着头看那道颧骨上的擦伤。

  指腹没有碰到伤口,只是悬在边缘上方一寸的位置轻轻颤了一下。

  "疼不疼。"他的声音终于带了裂痕。

  "不疼。"

  "骗人。"

  盛麟游看着他。

  殷熹归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但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一层水光逼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别哭。"盛麟游的拇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眼角。

  殷熹归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水光已经收回去了,眼底只剩下一种被冻硬了的冷。

  他放下手退后半步,转身拿起外套。

  "你去哪。"盛麟游问。

  "处理点事。"

  "殷熹归——"

  "我不会做什么。"

  殷熹归在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后传过来,平稳的,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刮过。

  "就是让他们知道一下,动你的人会是什么后果。"

  门合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盛麟游靠在书房门框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点没完全洗干净的血痕。

  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肋骨那片瘀痕在坐下的时侯拉扯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然后靠进沙发靠背里闭了眼。

  走廊尽头传来大门被打开又合上的声响。

  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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