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浑身发抖,嘶哑着嗓音痛苦不止,没回答他的问题。
没跑多久,很快到了木屋门口,两人几乎都湿透了,唐郁被暂时放在床榻上,蜷作一小团,满脸泪痕,啜泣不止。
季千昂找了干毛巾和干燥的衣物到床边。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唐郁双眼已经半睁半合了,嘴里还不停念叨袖扣。
真够操蛋的,唐郁莫名其妙喝酒,罪魁祸首是他,然后他还不明所以朝唐郁吼出重话。
伴读的架子倒是摆得够大。
他没再想,利落给唐郁换了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的衣物。
好在唐郁是半懵半睡的状态,换做平时唐郁应该怎么狼狈都不会让季千昂给他换衣物的。
刚换好下半身,唐郁诈尸般坐直身体。
扯过一旁的浴巾自己擦了起来。
季千昂以为这人还有几分清醒,结果偏头一看,唐郁攥着毛巾擦拭刚换好的睡裤。
季千昂:“……”
“衣服湿了,要换。”
唐郁回:“那,给我衣服啊。”
见他逞能,季千昂也顺了他的意,递过去一件白T恤。
唐郁攥着T恤就晃悠着要下床,往卫生间的方向去,这人还带着腿伤,季千昂实在怕,抢在他前面堵路。
“我进去,你在外面换行了吗?唐少爷。”
也不等唐郁回应,季千昂抢占先机进了卫生间。
大概过了三分钟之久,外面没再传来任何动静。只是换个T恤而已,来来回回换十件的时间都多了吧。
季千昂直接推门而出,目之所及却不见一个人影,“唐郁。”
“唐郁?”
屋外暴雨如注,这人总不能一趟冲出去了。
几步跨到桌边的位置,季千昂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
类似于塑料包装的声音。
他低首一看,桌下露出白色T恤的一角。
季千昂迅速蹲下身,唐郁果然抱着T恤蜷在桌底,身上的衣服也没换,手里甚至攥着一包零食饼干,开口撕得稀碎,大概是直接上牙咬的。
季千昂扶额,无奈又觉得好笑,“你……跑桌底下干什么?”
唐郁答得含糊,“找,袖扣。”
季千昂深吸一口气,“你出来,我帮你找。”
闻言,唐郁却越缩越往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季千昂见他蜷着的脚踝,也不知道疼吗。他硬着头皮半跪下去,要把人拽出来。
哐——
一声轻响打乱了季千昂的思绪,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飞速运转,大概是兜里袖扣被攒掉了出来。
唐郁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正歪头要去看。
季千昂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试图定定格他的视线,唐郁懵懵皱眉望着他,“做什么?”
不知季千昂在思索什么,下一刻,他俯身而下,吻上了唐郁的凉唇。
同时另一只手很快摸索到后方不远处的袖扣。
做好这一切,季千昂再次抵上前,把袖扣往墙和桌连成的死角推。
随后迅速退开。
唐郁几乎要心脏骤停,控制大脑的大半酒精被突如其来的触碰驱散大半。
“你,你你——”
“季千昂?!”他尽量克制住自己剧烈起伏的情绪。
季千昂依旧镇定自若,视线瞥到唐郁手里攥得几乎要捏碎的饼干上,又指了指自己的唇“刚刚你那儿有颗芝麻。”
“本来想顺手摘了的。”
“但嘴比手快。”
“冒犯。”
唐郁:“……”
“谁求你摘了?”
季千昂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又往前倾身。
正当唐郁以为他要故技重施时,季千昂从他身后的角落掏出枚蓝色的东西,“你找这个?”
唐郁定睛一看,正是唐亦枫送给他作十六岁生日礼物的袖扣。
失而复得,但经过刚才那一遭,唐郁激动兴奋的心情已再难被调起。
季千昂还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自在如常。
而他呢,几乎快被刚刚那一吻烫伤了。
好,不算吻,有人说是摘芝麻粒。
“嗯。”唐郁咬牙切齿,抢过袖扣,抱着T恤就要从桌底钻出来。
季千昂在这个节骨眼上问了一嘴,“袖扣,谁送的?”
“这么宝贝。”
唐郁脑袋一空,额角直接磕上木桌的暗角,发出嘭地一声闷响。
唐郁瞬间被打回原形,酒精就着这股晕头转向又侵占了他的大脑,主宰着他身体的控制权。
唐郁慢慢蜷着从桌底爬出来,爬到一半就不动了,直接躺在原地,半眯着眼。
季千昂:“……”
就……脆皮?
季千昂摇了摇头,把唐郁攥紧的袖扣放到桌上。又蹲下身把唐郁搭着带进卫生间。
他把湿透的扔在洗手台边,偏头看坐在马桶上的人。
先去隔间换了一身干燥,睡裤因为唐郁在外面闹的缘故,掉地上沾到了水,最后下身只裹了一块毛巾。
季千昂拿着湿衣服走出来。
见唐郁整个人蜷作一团,脑袋靠着墙,眼睛半阖半张,脸颊上泛起一圈绯红依旧未曾消退。
季千昂握着热毛巾过去,“你身上有酒味,擦完换衣服。”
“要擦哪里,说话。”
“拿走……拿走拿走。”
唐郁又往墙边缩了缩,“我的酒呢,我买的酒,我要喝……”
季千昂蹲到他面前,把折好的毛巾按在唐郁的脑袋上。唐郁哼了一声,烦躁咕哝道:“干什么。”
“擦脸。”
唐郁的迷糊的视线往下瞥,注意到季千昂手臂上被雨水浸湿的纱布。
“你手,要换药。”
“书包,书包里有。我放进去的,出发之前你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手烂了怎么办,以后不能给系鞋带了。”
“谁说我不能系了。”季千昂似被逗乐,没想到这人居然在担心这种小问题。
“你右手不能提重物。”
“系鞋带不是重物。”
唐郁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居然想不到该怎么接话,只能含混嘱道:“那,你不能碰水了。”
“嗯。”
唐郁终于乖了,歪着头示意对方擦拭。季千昂攥着毛巾一路从额头擦到脖颈。
直到擦到锁骨那块皮肤时,唐郁忽然睁眼,含糊又带着几分严厉的呵道:“这里不行的,你手擦过来,很奇怪。手……不能乱放。”
“还有刚刚摘芝麻粒,嘴……也不能乱放的。”
唐郁衬衫上半部分几乎被淋透,紧紧贴着肌肤,再加上他几度乱动,领口开得极大,内里白净的皮肤渗着几粒水珠暴露在外。
季千昂垂眸瞥了一眼,喉结一滚,偏开头,把白T恤扔到他面前,“那你自己换,我不干涉。”
这次唐郁真的开始换了,也不叫人回避,湿衣服从身上褪下来本来就费劲,再加上醉了酒,更是蜗牛般的速度。
季千昂实在没眼看,上前拎了他两把,又很快把T恤套上去。
衣服终于换好,唐郁闭着眼松了口气。
卫生间内一片沉静,外面暴雨急骤,沙沙作响。外面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季千昂回头,见窗边并没有什么异常。
季千昂的低喃声飘了过来,“唐郁。”
“你之前说,你要负责。”
唐郁鼓足劲儿睁开了眼,“什么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