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是裴郁的哥哥温先生吗？”
“是这样的，裴郁在一中校外聚众斗殴现在在警局里，麻烦你过来一趟。”
接到警局的电话时温则还在公司处理事情，他听完对面的说话后，静了两秒。
“好的。”他应下，指尖夹着的烟被摁进烟灰缸里。
温则起身将挽至手肘的衣袖放下，拿上搁在椅背上的外套后离开了公司。
他是开车去的，待到公安局门口时，已经有家长抵达正和民警谈论着什么。
温则脸上没过多表情，将车停好便开车门出去。
门口的阿姨眼尖，见着他走来便大声问着：“你就是裴郁家长啊？”
她嗓音刺耳，原本不想理会她的温则只好偏了下头，视线探究地打在她身上。
“嗯。”温则收回视线抬脚进到屋里，环视一圈并未找到裴郁，他刚要询问时刚才还和阿姨争论的民警冲他指了下屋里。
温则了然，他略过前台旁佝偻着身躯坐着的男孩，往里面走去，并在卫生间里找到裴郁。
他路过那男孩是瞥了眼，身上的伤挺重的，而此刻他看见裴郁后发觉也真是轻了太多。
裴郁倚靠着墙壁，他拧开水龙头清洗脸上的血迹，冰凉的水将理智拉回来，他垂头闷咳许久。
蓝白校服上沾着点点血迹，裴郁抿唇眼神露出些烦躁。
他似心灵感应般猛的抬起头，通过那面镜子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温煜。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温则透过镜子和他对视，两人都没说话，裴郁似觉得窘迫般移开视线潦草地洗手关水。
他应该要走的，可此刻他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水龙头拧紧后，裴郁便没了动作。
直到温则说了声出来他才惊觉回神，跟在他身后出了洗手间。
大厅那和他打架的男孩叫付慎，观澜一中有钱有势的校霸。
他这会站起来和民警说话，温则才看清他的长相，脸有些惨白，一眼望去活是个病弱少爷，但从语气和气势上看又不那么相符，是个嚣张跋扈的病弱少爷。
裴郁站在他身后，抬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温则听见他说，“你别乱来，别让你爸知道。”
温则嗤笑一声，抬脚向他们仨走去。
民警显然也知晓这些人的身份他拿着个烫手山芋真是要老命了。
他清咳几声，“二位家长是和平解决还是什么？”
女人手里挂着个包，眼神打量着裴郁，她当然不会放过这小子，刚要开口提条件时包里传来声震动。
她拿出手机，见是丈夫的电话便走到个空旷出接电话。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骂声。
“你在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惹谁了？”男人叹了声，“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带上付慎。”
带着极端的威压，女人只好翻了个白眼应下，匆匆交谈过后和平解决这事带着付慎离开。
他们走出警局时付慎回头看了眼温煜，眼里神色阴郁。
温则也领着裴郁走出去，兜里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
其中有三个是裴郁母亲打来的，剩下皆是他的助理颜薇。
温则一手牵着裴郁，一手举手机回电话，他按下拨打键再将手机递给裴郁。
“你妈妈。”
裴郁点头接过，他站着等电话接通，身后的路灯打在身上，冷白的光刺得裴郁眼睛疼。
手机震动一下，电话接通，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则你弟弟呢？”
“我和哥一起，很快就从公司回来。”
那头应了几声，电话匆匆挂断。拨号界面退出，裴郁看见几条消息，是温则助理发给他的，但内容有些超出两人的身份。
裴郁不动声色的将手机递给温则，出声说道：“我回家了。”
说完也不等人开口便快步走远，逐渐消失在转角。
温则也没说什么拉开车门驾车回公司。
*
温家房子在市中心，离观澜一中有些远，裴郁常坐公交车来往。
今天耽搁太多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裴郁只好走回去，反正家里也没人，他不用害怕被骂。
品城的夜晚十分寂静，除了偶尔使过的车辆外整条街都寂静。
裴郁缓慢的走路，视线胡乱地看向周围。他垂眼看表见已经十点过便加快脚步走回去，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别墅。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门，只有简单的两声响，可屋里既没亮灯也是他家，做这举动属实怪异。
裴郁每每都会在敲完后反应过来，一边觉得自己是傻子，一边推门进去怕被人瞧见这傻样。
屋里照旧黑暗，他没开灯而是咳了咳让玄关处的声控灯亮起，再直奔二楼。
裴郁回房间后就卸下书包去浴室，他在打架过程中伤到腰，现在脱下衣服看来，后腰那快确实青紫了。
裴郁咬着下唇，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几小时前的画面。
被堵在阴暗的小巷里，领头的付慎抬手拍着他脸颊，声音玩味：“学神这模样，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
付慎指尖下滑撵上他的唇，“不过，你怕是不喜欢女的，是吧？”
“……”
温水顺着头顶落下，裴郁半睁着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他快速洗漱完就躺在床上，被子盖着头，空气逐渐稀薄，窒息感涌来。
他还是将被子揭下，闭上眼睡去，明天是周六他能睡个好觉。
*
迷迷糊糊间，裴郁听见开门声紧接着是谈话声，而后再是温煜冷淡的声音。
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穿衣穿鞋一气呵成，咔哒一声门被打开，温则身着西装站在门口，打量了眼屋里。
“他们找。”
两人都明白父母回来意味着什么。裴郁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点着头出门，又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才下楼。
温久和裴依早坐着沙发上等他，见他一来裴依便起身招呼着。
“小郁来妈妈这边。”她说得温柔，眼里饱含慈爱，任谁看了眼都会说是位好母亲。
可在裴郁眼里不是这样的，他恨极了裴依，但转念一想，这位母亲也只是求安稳他就又恨不起来。
因此裴郁只好伪装，只好压下这份恨意。
他在裴依身旁坐下，乖巧地垂着头。
温久似不满他这乖顺任人欺负的模样，没好气道：“小郁昨晚为什么回来晚了？”
裴郁抬起头来，他先是瞥了眼单独坐在一旁的温则这才将目光移向温久。
他在温久面前一惯是软弱样，这会开口说话也一样有些有气无力，“在学校碰见了点麻烦，没能解决好。”
温久目光直视他，“是这样的吗？”
而一旁的裴依接过话，她轻拍着裴郁后背，一边指责温久太过严肃，一边温声安慰着裴郁。
温久嘁了声，“我会派司机接你上下学，以后注意些。”
裴郁点头，没再说话。他心里也知道这并非他的关心，只是怕外人说闲话而已，毕竟作为一个商业顶尖，若是让儿子在外面受人欺负说出去多丢面子。
裴郁内心嗤笑，眼里冷漠至极。
坐在他对面的温则神色倒饶有兴趣，他还没见过什么人脸上的表情会如此多变。
眼里正观察着裴郁一时没注意到温久的算盘打他脸上。
温久瞥了眼温则，从容开口：“温则以后管着小郁些，保护他也别让他干坏事。”
温则侧过头，浅灰眸子静静直视温久，末了他才嗯了声算是应下。
温久安排好事后便离开别墅，裴依倒是留下来吃了午饭。
她临走前在玄关处抱着裴郁，嘱咐了许多事，也让他拿好手机方便联系。
裴郁点头，目送她离开。
直到车子使远，他才关门进屋。温煜没有离开，他坐着沙发上正开着视频会议。
裴郁和这位哥哥相处的不能说好但也谈不上坏，总之是迫不得已不打扰彼此的模式。
裴郁总觉得有些割裂，因为温则还在念书时和他的相处模式真的很让他怀念。
思及此裴郁不免失落，他颅里忽地闪过个念头。
裴郁拿着新手机走向温煜，将手机往茶几上放置，轻声说着：“哥，存一下你的号码。”
温则瞥了眼他，嗯一声接过手机。
很可惜他弄好后就将手机放回原处接着做自己的事。
裴郁撇嘴回屋里，一直到晚上六点过保姆来喊裴郁吃晚饭时他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裴郁下楼时见温则要出门，准确来说自从温则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后就基本不住家里，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且一致认同。
裴郁也没多关注，顾自坐在餐桌旁吃晚饭。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裴郁没了吃饭的欲望，他起身在屋里缓慢地走了一圈，在转回厨房时拿走了柜子里的水果刀。
裴郁其实在上初二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不是正常人了，因为在长久的自我反思与不良的环境下他的心理也改变了许多。
然而此刻裴郁却不完全觉得自己是怪人，他更多的认为是自己本该就如此，况且他从不觉得自己是错误的。
裴郁纤瘦的手上拿着水果刀，他唇角勾起笑容，水果刀在手上转动映出他双眸戏谑。
*
刚下公司的温则忽然心口一窒，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天，一时摸不清这阵心悸的来源。
他也没多管，拾阶而上进了公司。可那莫名的感觉却一直跟着他直到星期一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