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被骗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林柚慢慢转头看向朔渊。朔渊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淡定了，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明显不太想说这一段。林柚一看他这个反应，精神立刻来了：“怎么骗？”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祖宗后来发现，跟他硬碰硬没意义。既然他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从这个毛病下手。”
林檬已经猜到了，看看朔渊，又看看爷爷：“不会是……”
老爷子点头：“吃。”
林柚和林檬同时沉默，林母先没忍住，嘴角轻轻扬了一下，林父也转开了脸。林柚慢慢问：“所以我祖宗……拿吃的骗他？”
“对。”
朔渊闭了闭眼。
林柚差点笑出声：“不是，这也能骗进去？”
老爷子立刻道：“普通东西当然不行。祖宗准备了很久，先在一处山腹里布阵，阵不启动的时候不露气息，外面看着就是个天然灵穴，然后再往里面放东西。”
林柚问：“放什么？”
老爷子一件一件数：“灵果、灵药、山里养出来的灵禽，还有专门从别处换来的灵蜜。”
林檬越听眼睛越大：“这不是自助餐吗？”
林柚直接笑出声：“龙专场。”
朔渊看了他一眼，林柚赶紧摆手：“你别看我，祖宗干的。”
老爷子继续道：“光放还不行。放完以后，林家故意让消息漏出去。”
林柚问：“漏给谁？”
“给他。”
“怎么漏？”
“让人在他常去的地方故意说，说山里开了个灵穴，里面灵气特别盛，多少年没人动，还说最里面有个好东西。”
林柚已经开始憋笑：“然后他听见了？”
“听见了。”
所有人一起看向朔渊。
朔渊面无表情。
林檬小心翼翼地问：“你信了？”
朔渊沉默。
林柚笑得肩膀都开始抖：“你真信了？”
朔渊终于开口：“有一部分是真的。”
老爷子立刻接上：“对，祖宗聪明就聪明在这里，真放了。”
林柚一愣：“真有吃的？”
“当然。不放真的，他能进去？”老爷子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林家后人的骄傲，“前面全是真的，灵果是真的，灵蜜是真的，灵禽也是真的，灵气也是真的，就最里面那个所谓的东西是假的。”
林檬问：“最里面说有什么？”
老爷子翻了一页：“说有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灵兽。”
林柚和林檬同时沉默。
朔渊忽然道：“那只没见到。”
林柚彻底绷不住：“你到现在还记得？”
朔渊很平静：“因为没有。”
老爷子气笑了：“你还有脸惦记！”
林柚笑得趴在桌边：“不是，等一下，所以当天到底什么情况？”
老爷子道：“很简单。他去了，自己进去的，没人推，也没人绑，进去以后还一路吃。”
林檬已经捂住嘴，林母也笑了。林父问：“阵什么时候开的？”
“等他进最里面。”老爷子道，“祖宗怕开早了，他发现不对会跑。”
林柚转头看朔渊：“你一路真没发现？”
朔渊道：“发现一点。”
林柚脸上的笑停了一下：“那你还往里走？”
“里面有味道。”
林柚低下头，又笑得更厉害：“你活该。”
朔渊看他：“你帮谁？”
“我帮祖宗。”
“他们骗我。”
“你吃人家三座山。”
朔渊不说话了。
老爷子越说越来劲：“最后他进了阵心，东西还没吃完，阵就开了。林家人从外面一起封，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檬忍不住问：“他当时什么反应？”
老爷子看向朔渊：“这个得问本人。”
所有人一起转头。
朔渊沉默。
林柚凑过去：“说。”
“不记得。”
“你连那只没吃到的灵兽都记得。”
朔渊没接。
林柚盯着他：“你肯定记得。”
朔渊看了他几秒，终于开口：“生气。”
林柚问：“然后？”
“撞阵。”
“撞开了吗？”
“没有。”
老爷子立刻补刀：“当然没开。林家准备那么久，就等他进去。”
林柚又问：“祖宗有没有跟他说什么？”
“有。”老爷子翻了翻册子，“这里记着。”
林橙接过去，低头看了几行：“阵成以后，当时的林家家主站在外面说——”
林柚已经迫不及待：“说什么？”
林橙抬头，表情有点复杂：“让你别怪林家，山里实在养不起你。”
祠堂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林柚直接笑倒在椅子上，林檬趴在桌边，林母捂住嘴，连林父都没忍住。老爷子自己也笑了：“看见没有？不是想杀他，是真养不起！”
林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不是，这话也太伤龙了吧。”
朔渊面无表情：“我当时想出去吃了说话的人。”
笑声一下更大。
林柚赶紧抓住朔渊袖子：“过去了，别记仇。”
朔渊低头看了眼抓着自己的手：“没记。”
“那就好。”
“人已经死很久了。”
林柚一顿。
这叫没记？
老爷子拍了拍桌子：“后来封住以后，林家终于消停了，山里的东西也慢慢养回来。”
林父问：“封了多久？”
老爷子看向朔渊：“这得问他。”
林柚也跟着看过去。
朔渊道：“不知道。”
“你在里面不数？”
“睡觉。”
“睡多久？”
“醒了睡，睡了醒。”
林柚想象了一下，一条巨大的黑龙盘在地下，醒了撞两下，出不去，再继续睡，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可再一想到祖宗当年被他吃得满山搬东西，那点可怜又很快没了。
林橙翻着那本《封龙》，忽然问：“这个阵后来一直有人维护？”
老爷子点头：“当然。最开始几十年查得勤，后来稳定了，就改成定期去看。再往后一代代传下来，阵法也补过不少次。”
林父听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所以你以前经常一个人进山……”
“有几次就是去看封印。”
林柚猛地抬头：“你以前说去钓鱼！”
老爷子理直气壮：“我回来也钓鱼了。”
“这能算？”
“怎么不能？”
“你先看龙再钓鱼，跟专门去钓鱼能是一回事吗？”
老爷子反问：“最后不都带鱼回来了？”
林柚彻底无话可说。
他总算知道这家人的话术是从哪儿传下来的了。
不完全撒谎。
但真相是一点都不给全。
林柚又想起了第一次遇见朔渊那天。
那天他本来只是回去上坟，东西准备得倒挺齐，炸鸡、奶茶、烤冷面，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供品。结果到了山里以后左转右转，最后硬是把自己转迷路了。
当时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方向感太差。
现在想起来，好像也不全怪他。
林柚忽然抬头：“等一下，我第一次碰见朔渊那天，到底是谁给我指的路？”
林父原本正在喝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林柚慢慢转头：“爸，那天是不是你告诉我怎么走的？”
林父放下杯子：“怎么了？”
“你说过了前面那棵树往右，然后看见岔路再往左。”林柚越回忆越觉得不对，“我就是照你说的走，最后走到朔渊那边去了。”
林母慢慢看向丈夫，林橙也抬眼，林檬已经露出了准备看热闹的表情。
林父沉默两秒：“那天……”
林柚眯起眼：“那天怎么？”
林父轻咳了一声：“前一天晚上喝了点酒。”
祠堂安静了。
林父继续道：“你问我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醒。”
林柚盯着他：“所以？”
“可能左右记反了。”
林柚没说话。
林檬猛地捂住嘴。
林柚盯着他爸足足看了五秒：“所以不是我迷路？”
林父很谨慎：“你也确实走偏了一点。”
“我为什么走偏？”
“因为路告诉错了。”
林柚一下炸了：“那你还说我没方向感！”
林父立刻道：“你平时方向感也一般。”
“这是两回事！”
林柚人都麻了。
他那天在山里淋着雨，抱着一堆炸鸡奶茶乱转，走到最后连自己祖坟都找不到。他还真情实感地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结果现在告诉他，罪魁祸首是他爸前一天喝酒喝多了，第二天迷迷糊糊把路指反了。
林柚指着林父：“爸。”
“干什么？”
“你差点把我送龙嘴里。”
林父没说话。
朔渊忽然开口：“也没有。”
林柚猛地转头：“你闭嘴。”
朔渊不说了。
林檬已经憋不住：“二哥，所以你那天其实是被咱爸导航错了？”
林柚黑着脸：“很好笑？”
“有一点。”
“你再笑？”
林檬立刻躲到林橙后面。
林父难得有点心虚：“谁知道你真能走到封印附近，正常人走错一道岔路，也不至于偏那么远。”
林柚看着他：“您还怪我？”
“没怪。”
“你刚才就怪了。”
林母终于开口：“行了，这事确实怪你。”
林父顿时没话。
林柚瞬间舒服了：“听见没？”
林父不说话了。
老爷子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喝酒误事。”
林父转头：“爸，那酒还是你让我陪你喝的。”
这次轮到所有人安静。
林柚慢慢转头看向爷爷：“您也有份？”
老爷子立刻低头去翻册子：“说封印。”
林柚一下急了：“别转移话题！”
“这都多少天以前了。”
“多少天也是你俩把我送错地方。”
“最后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林柚指着旁边的朔渊：“还多带回来一条！”
朔渊没说话。
林檬终于彻底笑出声，林橙也偏过脸，连林母都没忍住。林父和老爷子一个喝茶，一个低头翻书，谁也不接话了。
林柚气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荒唐。
如果那天他爸没喝酒，路没说反，他可能根本不会走到那个地方，也不会撞上刚从封印里出来的朔渊，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想到这里，林柚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朔渊正好也在看他。
林柚问：“看什么？”
“没什么。”
林柚收回视线，嘴角却莫名动了一下。
算了。
导航错就导航错吧。
现在人都捡回来了，总不能退货。
老爷子趁他消停，赶紧继续往下说：“当时封印已经很旧了，这几年地气又有变化，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林柚问：“所以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封印已经快不行了？”
“对。”
“你知道？”
“知道。”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老爷子瞪他：“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山里封着条龙，然后你第二天是不是就得过去看？”
林柚不说话了。
确实。
如果小时候有人告诉他，山里封着一条真的龙，他很难保证自己不去。
老爷子道：“我本来想自己过去检查，谁知道你先跑错了。”
林柚转头瞪他爸。
林父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林柚又看朔渊：“你那时候醒多久了？”
朔渊想了想：“没多久。”
“那你第一眼看见我什么感觉？”
朔渊看着他：“饿。”
祠堂安静了一瞬。
林檬直接捂住嘴，林母低头咳了一声，林父抬眼看房梁，林橙的目光也慢慢落过来。
林柚耳根瞬间有点热：“你就不能换个形容？”
“不能。”
“为什么？”
“是真的。”
林柚一脚踩过去：“真的也别说。”
朔渊垂眼看了下鞋，没躲。
老爷子却一下警觉起来：“你第一次见他就觉得饿？”
朔渊道：“他身上的气很明显。”
林橙皱眉：“什么意思？”
林柚心里一紧，这件事家里还没真正说开。老爷子却比他先解释：“林柚从小生气旺，阳气重，对普通人没影响，对那些东西比较招眼。这也是以前不让他接触这些事的原因之一。”
林橙看向朔渊：“龙也会被吸引？”
“会。”
“很明显？”
“非常。”
林柚突然很后悔坐在这里。
林檬的眼睛明显亮了：“那二哥闻起来是什么——”
“林檬。”
林柚直接叫她全名：“你敢问完试试。”
林檬立刻闭嘴。
朔渊倒像真的准备回答，林柚一把按住他的手：“你也不许说。”
朔渊看了看两个人交叠的手，没再开口。林橙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开。
林柚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所以爷爷那时候知道朔渊已经出来了？”
“后来知道。”
“怎么知道？”
“你给我打电话。”
林柚回忆了一下，确实。他当时稀里糊涂回去以后提过，老爷子的反应非常奇怪，一听到“朔渊”这个名字，脸都变了。
“难怪你当时让我离他远点。”
“废话。”老爷子没好气，“林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册子，翻开十页八页都是他吃了什么。你突然告诉我，你从山里带回来一个叫朔渊的，我能不急？”
林柚想象了一下，确实。
祖传记载里一条龙，一醒就吃山，最后好不容易靠骗封了。几千年过去，自己孙子突然打电话说从山里捡回来一个叫朔渊的，换谁都得血压上来。
林柚又问：“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告诉爸妈？”
林父也正想问：“爸，这件事你确实一直没说。”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又能怎么样？”
林橙道：“至少能提前防备。”
“防备什么？”老爷子看他，“赶走？”
没人说话。
“赶得走？”
还是没人说话。
“重新封？”
老爷子敲了一下桌上的《封龙》：“现在的林家，还能照着以前那么封一次？”
这句话出来以后，连林橙都没反驳。
正面差距太大。
当年林家为了封住朔渊，靠的本来就不是硬打，而是提前准备，再利用他的贪吃。现在一条已经彻底清醒、还知道现代社会怎么运作的龙，想骗第二次，恐怕比登天还难。
老爷子道：“所以我先看，看他出来以后干什么。要是还跟以前一样，再想办法；如果没乱来，就别上赶着招惹。”
林父缓缓点头。
虽然瞒着他们不对，但这个处理方式倒不算错。
林柚忽然想起：“所以你后来经常给我发消息，问朔渊在不在，就是为了确认他没乱跑？”
老爷子点头：“差不多。”
“我还以为你纯粹闲得慌。”
老爷子瞪他：“我有那么闲？”
“有。”
老爷子又瞪了他一眼，林柚当没看见。
林母忽然问：“那现在呢？”
祠堂里安静下来。
“现在朔渊出来也有一阵了，你怎么看？”
老爷子没马上答，盯着朔渊看了好一会儿：“至少到现在，没碰林家的山。”
林柚忍不住道：“标准这么低？”
“对他来说不低。”
朔渊居然没反驳。
老爷子又道：“而且昨天水上乐园那六个人，他帮了忙。”
林父点头，林橙也没有否认。六个魂能被完整带出来，地下主祟能那么快处理，确实有朔渊的原因。
林橙问：“所以以前那些事就这么算了？”
老爷子看他：“过去多少年了，祖宗都换了不知道多少代，还怎么算？再说，以前林家也不是完全没占过便宜。”
林柚一愣：“什么便宜？”
“他在山里的时候，真正厉害的外来东西不敢靠近，很多邪物绕路，山里少过不少大灾。”老爷子停了一下，“就是有个问题。”
林檬已经会抢答了：“太能吃。”
“对。”
林柚笑出声：“所以优点是镇山，缺点是把山吃秃。”
老爷子点头：“差不多。”
林柚看向朔渊：“你以前就没想过少吃？”
“想过。”
“那为什么没成功？”
“饿。”
一个字，结束讨论。
林柚忽然想起朔渊刚出来那段时间，他确实一直饿。普通饭菜吃得再多，也只能尝味，真正能让他恢复的东西很少。以前那些带着灵气的灵果、灵草、灵兽，对朔渊来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食物。
林柚沉默了一下：“那你以前是不是经常饿？”
“有时候。”
“醒着消耗大？”
“对。”
“所以一醒就找吃的？”
“对。”
林橙听到这里，神色也缓了一点：“所以他当初不是故意毁山。”
老爷子点头：“不是故意，但结果一样。那时候的他根本不在乎山会怎么样，林家养多少年，地脉会不会出问题，跟他都没关系。”
林柚看向朔渊：“以前真不在乎？”
“对。”
“现在呢？”
问出口以后，祠堂忽然安静了。
朔渊抬眼看他。
林柚被看得有点莫名：“你看我干什么？”
朔渊道：“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人管。”
祠堂里一下更安静了。
林柚耳朵发热：“什么叫有人管，说得跟我养你一样。”
朔渊神色平静：“差不多。”
“差多了。”
“房子是你的。”
林柚顿了一下。
“吃的是你买。”
林柚又顿了一下。
“手机也是你教。”
“朔渊。”
“衣服也是——”
林柚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整个祠堂瞬间安静。
朔渊垂眼，看了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林柚这才意识到全家都在看他，赶紧松开：“他乱说的。”
林檬非常懂事地点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林柚瞪她：“你最好是。”
老爷子看着两个人，眼神越来越微妙。
他活这么大年纪，不至于真看不出来。以前林家几代人追着这条龙劝，让他少吃，没用；让他别碰山里的东西，没用。现在林柚坐在这里说一句，这龙还真听。
老爷子忽然问：“朔渊，你现在真不吃山里的东西了？”
朔渊抬眼：“不吃。”
“灵兽？”
“不碰林家的。”
林柚立刻补了一句：“别人的也少碰。”
朔渊看他：“听他的。”
老爷子和林橙同时没说话。
林父慢慢端起茶，林母低下头，林檬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只有林柚本人觉得非常正常。
“本来就是。”林柚掰着手指数，“现在外面吃的这么多，烧鸟、炸鸡、火锅、烤肉，还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实在不行还能点外卖。你非得进山吃什么保护动物。”
朔渊道：“普通东西填不饱。”
“填不饱也能解馋。”
“饿怎么办？”
林柚顺口道：“饿了你不是有——”
声音戛然而止。
朔渊看着他。
老爷子眼睛眯起来。
林橙也抬了眼。
林柚硬生生改口：“有别的办法。”
林檬立刻问：“什么办法？”
林柚转头：“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
“不许问。”
林檬闭嘴了，但表情很明显，她特别想知道。
林橙倒是没追，只是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林柚赶紧把册子往前一推：“继续，还有什么？”
老爷子也没拆穿：“主要就这些。林家跟他不是世仇，也没有什么祖宗被他杀了一大片的血债。当年封他，纯粹就是实在受不了了。打不死，赶不走，劝不听，又养不起。”
林檬总结：“所以只能骗。”
“对。”
林柚忍不住又笑起来：“真够惨的。”
老爷子看他：“谁惨？”
林柚看看祖宗牌位，又看看朔渊：“都惨。祖宗被吃急眼了，朔渊被一堆吃的骗进去了。”
朔渊纠正：“不是一堆。”
林柚一愣：“什么？”
“很多。”
林柚彻底无语：“你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数量？”
“确实很多。”
“到底多少？”
朔渊居然真的开始回忆：“第一层有灵果，第二层有两只灵禽，后面有蜜，再往里还有——”
老爷子的脸彻底黑了：“你记这么清楚？”
“记得。”
“阵法怎么布的记得吗？”
“不记得。”
老爷子没话了。
林檬已经笑趴下，林柚也笑得肩膀直抖：“所以你封印怎么开的不记得，当天吃什么全记得？”
“对。”
“你是真没救了。”
朔渊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吃的比较重要。”
老爷子忽然问：“那现在什么比较重要？”
这一句来得突然，祠堂慢慢安静下来。
林柚脸上的笑也停了一下。
朔渊没有看爷爷，只看了林柚一眼，很短，什么都没说。
可林柚心口莫名跳快了一拍。
老爷子看见了。
林橙也看见了。
林檬直接低下头，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林父轻咳一声：“爸，差不多行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我就随便问。”
林柚立刻站起来：“问完了吧？问完散会，我今天知道得够多了。”
他说完刚走两步，老爷子忽然叫他：“林柚。”
林柚回头：“干嘛？”
老爷子看着他：“以后林家的事，你可以知道。”
林柚脚步停住。
祠堂也跟着安静下来。
“以前不告诉你，是想让你离这些东西远一点。现在你连龙都从山里领回家了，再瞒也没什么意义。”
林柚立刻反驳：“什么叫我领回家，不是我领的。”
“不是你领的？”
林柚下意识看向林父：“严格来说，最开始是我爸导航送过去的。”
林父顿时沉默。
林檬又笑了，林母也忍不住偏过头。老爷子嘴角抽了一下：“反正差不多。以后家里的事可以告诉你，但有一条，知道归知道，别自己乱上。”
林柚没回答。
老爷子瞪眼：“听见没有？”
“听见了。”
“别每次答应得这么快。”
林柚一愣，随即看向老爷子：“爷，你刚才是不是也这么说朔渊？”
老爷子一下没话。
林檬瞬间笑出声。
老爷子摆摆手：“滚滚滚，都出去。”
林柚也笑了。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一排排祖宗牌位安静立着，以前这些对他来说，就只是过年过节回来上炷香的名字。
可现在，突然都变得鲜活起来。
有人守过山，有人追着龙打过，有人连夜搬药田，有人满山藏灵兽，也有人被吃得彻底急眼，最后一群人坐下来，想出一个极其缺德、但特别有效的办法。
拿吃的。
把龙骗进去。
林柚想着想着，又笑了一下：“朔渊。”
朔渊跟在后面：“怎么？”
“我挺想认识当年骗你的那个祖宗。”
“为什么？”
“聪明，胆子也大，敢骗龙。”
朔渊看着他的后脑勺：“你也敢。”
林柚回头：“我骗你什么了？”
“没骗。”
“那你说什么？”
朔渊停了一下：“你敢管。”
林柚怔住。
院子里的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朔渊站在祠堂台阶下，黑衣长发，神情依旧很淡。
林柚却忽然想起刚才爷爷说的那些事。
以前林家一代又一代，想让这条龙少吃一点，藏过，劝过，打过，最后只能骗。
可现在，他让朔渊别乱吃，朔渊就答应；让他别碰山里的东西，他也答应。
林柚心里忽然有点发痒，很快又把那感觉压下去：“那是你现在比较好说话。”
朔渊没接。
林柚继续往前走：“还有，以后再有人拿吃的骗你，长点脑子。”
“不会。”
“你最好是。”
“现在不会。”
林柚回头：“为什么？”
朔渊道：“吃之前先问你。”
林柚脚步一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总算没白养。”
不远处，林橙正好从祠堂里出来。
最后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在台阶上，看着前面并肩往院外走的一人一龙，神色慢慢沉下来。
祖宗以前防这条龙，防的是他吃山。
现在林橙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得防点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