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不喜欢？
说话的是个绿发青年，坐在教室后排，领口别着一枚蓝宝石胸针，正满脸不屑地看着西瑞。
“你不也天天盼着有人买你吗？”旁边一个学生忍不住反驳。
“谁说我没人要了？”青年冷笑一声，故意挺了挺胸膛，“看见没有？戈伦少爷送我的！”
周围几个学生顿时来了兴趣。戈伦家族在血庭王都颇有名气，名下经营着不少庄园和矿场，家族成员经常出入贵族宴会，对普通人类而言，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戈伦少爷上次来学院，一眼就看中了我，还说等我完成这学期的课程，就派人接我去庄园。”青年摸了摸胸针，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枚胸针整整三万金币，少爷随手就送给我了！”
“三万金币？！”
“真好啊，那你以后也不用担心被送去血袋工厂了！”
“当然。”青年抬起下巴，忽然将目光转向西瑞，“不过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西瑞正准备翻书，闻言茫然地抬起头。
“你那个主人是什么来头？买了你这么久，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送过？”
西瑞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这个应该也算吧？
“噗，不会真只有个项圈吧？”青年嗤笑，“那也太寒酸了。你主人叫什么，说出来让我听听。”
西瑞有些为难，学院里教过，血仆不能随便向外人透露主人的事情。“我不能随便说……”
“哈哈哈！还不能随便说？装什么神秘！”青年顿时狂笑起来，“真正有名的贵族，整个王都谁不知道？我看你那个主人就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野鸡，花光积蓄买了你这么个花瓶。”
“不是的，我主人很厉害！”
“有戈伦少爷厉害？”
西瑞犹豫了一下，觉得应该是主人比较厉害，可他也不知道戈伦少爷究竟是什么人物，只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青年更加得意，“嗤，连自己主人的身份都说不明白，真是废物。不过有主人也不代表什么，吸血鬼最喜欢新鲜玩意儿了，今天买这个，明天换那个，玩腻了随手一扔，谁还管你死活？”
旁边另一个学生跟着附和：“就是，我听说有些私人血仆刚买回去的时候特别受宠，结果没过几个月，主人又买回来一个更漂亮的，旧的直接就被送去血袋工厂了。”
西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怎么不说了？”青年上下打量着他，“你脖子上那么多牙印，摆明了就是买回去喝血的。你该不会真以为吸血鬼愿意咬你，就是喜欢你吧？”
西瑞有些不安。
主人确实从来没说过喜欢他，可昨天还亲自赏他吃东西了呢！
“我会好好伺候主人的……”西瑞小声辩解。
“伺候得再好有什么用？等他哪天看腻了你这张脸，说不定直接就把你吸干了，连尸体都不给你留！”
旁边一个学生听不下去，“戈伦少爷不也是吸血鬼吗？照你这么说，他以后也会喜新厌旧？”
“那能一样吗！”青年立刻瞪了过去，“戈伦少爷是真心喜欢我，连这么贵的礼物都肯送！”
“可他现在不也没买下你吗？”
“少爷说了，等我完成这学期的课程就来接我！”
青年恼羞成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就是嫉妒！”他狠狠瞪了西瑞一眼。“尤其是你！现在有主人了就得意吧，等哪天被玩腻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正好上课铃响了，老师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几个人才不情不愿地散开。
西瑞低头翻开课本，刚才的好心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想起阿斯塔洛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副厌烦的模样，心里越来越没底。
万一主人以后真的买了一个更漂亮、更聪明的血仆呢？
……
上午的课结束以后，西瑞没有立刻去食堂，一个人抱着课本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树木长得茂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旁边还有一小片无人打理的野花。
西瑞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托着下巴开始发愁。
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主人以后也会买别的人类吗？也对，说不定在买自己之前，主人就有过别的血仆了。
西瑞也没见过，难道最后真是被吸干了丢掉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阿斯塔洛那么有钱，六十万金币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万一以后真的看上了更漂亮、更聪明的血仆，自己岂不是就没用了？
西瑞低头看见脚边开着一朵白色小花，他伸手把花摘下来，然后开始一片一片往下揪。
“主人喜欢我。”
第一片花瓣落在鞋面上。
“不喜欢我。”
第二片落在草地里。
“喜欢我。”
“不喜欢我……”
“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
正揪得起劲，旁边的灌木丛忽然哗啦一声响。
西瑞吓了一跳，“啊？！”
草丛晃了两下，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西瑞还没反应过来，那耗子已经借着石头一蹬，嗖的一下跳到了他脸上！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西瑞吓得魂都快飞了，两只手拼命乱挥，整个人从石头上弹起来，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草丛。
那只耗子也被他吓了一跳，四只爪子在他脸上乱蹬，顺着肩膀飞快窜下去，钻进灌木里不见了。
西瑞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命拍打衣服，生怕那东西还藏在自己身上。折腾了半天，确定耗子已经跑远，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刚才那朵花呢？
西瑞赶紧低头找。
花没了。
“我的花啊……”
他好不容易才数到一半！
更可恶的是，那只耗子竟然还往他脸上踩了两脚，害得鼻尖被抓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西瑞气得抓起一片树叶，朝灌木丛扔过去。“臭老鼠！”
西瑞低头摸了摸项圈，心里又有点难过。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主人不喜欢废物。
既然如此，还是赶紧回去学习吧，至少书上的东西不会骗他。
……
与此同时，血庭王都北侧的黑石议事厅内，一场临时召集的始祖会议正在进行。
阿斯塔洛（No.1），摩迪（No.6），奥尔德（No.9）以及伊格（No.12）。
议事厅中央摆着一张黑色圆桌，上面悬浮着赫摩尔大陆的地图虚影，赤疫平原和铁域城邦附近已经被标记出了几处异常地点。
阿斯塔洛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翻着报告，“长话短说。”
摩迪率先开口，“赤疫平原南部的封锁线，三天前出事了。”
他将一块黑色矿石放到桌上，矿石表面布满裂纹，缝隙里隐约透着暗红色的光。“巡逻队在旧矿坑附近发现了这个。那片区域已经封闭了两百多年，地下连着一条废弃的深渊裂隙，按理说不该再有魔物活动。”
阿斯塔洛扫了一眼，“然后？”
“守在附近的三支巡逻队失踪了一支，等找到的时候，只剩下铠甲和武器，连尸体都没留下。”
奥尔德皱起眉头，“什么东西干的？”
“不清楚，我派人下去调查过，最底层的封印还在，但周围岩层出现了新的裂口，里面有东西正在活动，而且数量不少。”
伊格靠在椅背上，嘲笑一声。“你那地方本来就遍地毒虫，别是养出了什么新玩意儿，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摩迪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养的东西，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巡逻队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可不一定。”
阿斯塔洛不耐烦地将报告扔到桌上，“说正事。”
赫摩尔大陆地下分布着大量古老的深渊裂隙，里面栖息着各种魔物。
有些魔物具备灵智，可以被强大的血族降服，缔结契约后成为使魔，但另一些则完全无法驯服，只知道吞噬和破坏。
这些危险魔物一旦成群涌出地表，无论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可能成为它们的猎物。
数百年前，十三始祖曾经联手封闭过几处规模巨大的深渊裂隙，如今大部分封印依旧稳定，只有少数地区偶尔会出现魔物活动。
“铁域城邦也出了问题。”奥尔德接过话，“东南部的地下矿区最近接连发生坍塌。”
他将一块残破的金属板推到桌面中央。金属板足有手掌厚，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其中一道几乎将整块钢板撕成两半。
“负责驻守的三十多个血族士兵，最后只逃出来四个。”
摩迪拿起金属板看了一眼，“能把这种金属撕开，至少不是普通的低阶魔物。”
“当然不是。”奥尔德沉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封锁矿区，但下面那些东西还在活动。”
伊格来了兴趣，“挖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奥尔德冷冷看了他一眼，“地下可是整座城邦最大的矿脉，你想让我把矿区全炸了？”
“你要是处理不好，那就给我处理，顺便你这No.9的位置也让给我好了，你就回地底养老去吧”
“你在做什么梦？太久没揍你，想死吗？”
阿斯塔洛看向地图，赤疫平原位于大陆西南，铁域城邦在南偏东，两处地理位置相隔不近，却几乎同时出现了深渊魔物异常活动的情况。
“封印加固过了吗？”
“正在处理。”奥尔德回答，“不过矿井底下那东西还没弄清楚，暂时没让人继续深入。”
“那就先封死通道，别让它爬上来。”
阿斯塔洛说完，转头看向伊格。“焚云圣域呢？”
“我那边倒没发现大规模魔物活动，不过最近半个月，东北部边境出现了一些不太安分的人类。”
伊格将另一份报告放到桌上。
“血猎？”摩迪冷笑。
“还能有谁？五天前，一支运送血畜的车队在边境失踪了，押送的血族全被杀了，车上的人类也没了踪影。”
奥尔德抬起头，“多少人干的？”
“目前推测不超过十个，行动很干净，连车轮印都清理了。要不是负责接货的商人发现车队迟迟没到，恐怕现在还没人知道。”
血猎是赫摩尔大陆上极少数敢于反抗吸血鬼统治的人类。他们在暗处活动了数百年，始终试图改变人类被当作财产买卖的处境，甚至想让人类与吸血鬼拥有平等甚至更高的地位。
可几百年过去，吸血鬼依旧牢牢掌握着大陆的统治权，血猎只能躲藏在地下，秘密发展成员。绝大多数普通人类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抓到人了吗？”阿斯塔洛问。
“抓到一个负责接应的，问出了几个藏身点，不过没等继续审，他就服毒死了。”
“连活口都看不住？”奥尔德开始嘲笑他，“我看你这No.12也是个白痴。”
“你有本事自己去抓。”
阿斯塔洛懒得听他们争吵，直接打断。“剩下的呢？”
“还在追查。不过那群人类应该已经逃出了圣域，救走的奴隶也不知道被藏到哪里去了。”
摩迪不以为意，“几百年了，还是这些把戏。救几个血畜，杀几个低阶血族，能闹出什么动静？”
“动静是不大，可他们已经敢动我的运输队了。”伊格冷笑，“要是不收拾，迟早还会闹出别的事。”
阿斯塔洛将报告扔回桌面，“继续查。抓到以后留几个活口。”
“知道了。”
至于深渊魔物，阿斯塔洛用手指点了点赤疫平原和铁域城邦附近的两处标记。
“摩迪，奥尔德，你们各自检查领地内的旧封印，所有通往地下的废弃通道重新清查。边境巡逻增加三倍，发现危险魔物直接清除。”
两人点头，“明白。”
伊格忽然笑了起来，“要是真有大家伙从深渊里爬出来呢？”
阿斯塔洛抬眼，“怎么？你害怕？”
“哈哈哈！怎么可能。”
奥尔德懒得理他，低头整理报告，摩迪则拿起那块黑色矿石，用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矿石表面裂开一道缝，一只细小的黑虫突然从里面钻出来，张开满是尖齿的口器，猛地扑向他的手腕。
摩迪连眼睛都没眨，手指一合，直接将那东西捏成碎屑。“看见了吗？连这种低级的深渊生物都开始往地表钻了。”
奥尔德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你能不能别把这种脏东西带到会议桌上？”
“不过是条虫子。”
“那你拿回自己领地养去。”
阿斯塔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要吵滚回自己领地吵。”
会议结束后，三位始祖陆续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