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醒吧!秋阳!

来自 铸刀·予她·2,306 字

那天晚上,秋阳躺在床上,想郑叔说的话。

 

她把那些话翻过来倒过去,翻了几遍之后她发现一件事:她心里并不惊讶。

 

这感觉很奇怪,秋阳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感动震惊或无措,但这么平静……

 

不应该啊。

 

第二天,秋阳起来的时候,赵建安已经出门了。

 

秋阳走向后厨,在灶台上温了一碗粥,喝下,她喝完之后没有急着干活,而是去后院把棍子抽出来练了一刻钟,手热了之后才收棍回屋,开始扫地擦桌子。

 

赵建安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他进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

 

他一回来就坐在石凳上,秋阳端了碗茶出来。

 

“秋阳,姓李的那个事情,你暂时不要往外说。”赵建安说。

 

“我知道。”

 

“你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要走太远,不要离开甜水巷周围这几条街。”

 

“嗯。”

 

“你平时练棍的声音,也尽量压着一点。”

 

秋阳看了他一眼:“记住了。”

 

赵建安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记住就好。”

 

秋阳刚刚看见,赵建安今天回来的时候,袖口的灰蹭到了手背上,他平时不会让衣裳沾灰。

 

所以赵建安一定在路上脚步很急,衣裳蹭到了墙或者别的东西,而且无暇顾及,才会让灰沾上自己的衣裳。

 

秋阳把目光从他袖口移开:“赵叔,你看看你袖口。其实你不用这么急的。”

 

赵建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说:“知道了。”

 

那几天赵建安在家里待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些,但他不练棍也不看舆图,只是坐在院子里翻一些旧书。

 

秋阳干活的时候,总能听见他翻书的声音,隔一会儿翻一页,不快不慢。

 

又过了几天,秋阳在巷口碰见一个挑着担子卖针线的货郎。

 

她蹲下来挑了两根针,付钱的时候货郎随口说了一句:“姑娘,你们这条巷子最近有生人进出啊。”

 

秋阳把钱递过去:“什么样的生人?”

 

“灰衣裳,不高,脸上没什么肉。前两天在巷口转了两圈,也没干什么就走了。”货郎收了钱,挑起担子走了。

 

秋阳把那两根针攥在手心里,走回赵府,进了院子之后把门闩上了,然后去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赵建安回来的时候,秋阳正在灶台前站着,听见院门响动,抬头看了一眼。

 

赵建安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是回头看了一下院门,看见门闩已经插上了,脚步顿了一下:“你闩的门?”

 

“嗯。”秋阳把菜端到桌上,“有人跟我说巷口有生人转悠。”

 

秋阳把碗筷摆好,转身又去后厨忙活。

 

赵建安走过来坐下,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咽下去之后,回头朝后说了一句:“今天衙门里有人问起你了。”

 

秋阳方才落座,刚拿起的筷子停在半空:“衙门的人?问什么?”

 

“就问我,赵府是不是住了个年轻姑娘,我说是啊,但她是我远房侄女,来京城养病的。”赵建安说。

 

“他们信了?”秋阳竖起耳朵。

 

“看样子,应该是暂时信了。”赵建安夹了一口菜,“但也只是暂时。”

 

秋阳看着碗里的饭,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赵叔,那……我能做什么?”

 

赵建安闻言,抬起头看她,秋阳的目光登时落到桌面上,声如蚊呐:“我没办法阻止别人怀疑我,但我不想像现在这样,只能等着看他们将秋成业的罪名落到我头上来。”

 

赵建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碗放下,看着秋阳:“你先把字认全了,把舆图看熟了,把平远镇那个地址背下来吧。不会走路就别想着跑了。”

 

秋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秋阳练棍比平时多练了一刻钟。

 

她把赵建安教的动作从头到尾过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哪怕是累的时候,身体还在继续动,仿佛身体自己学会了一样。

 

她收棍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着赵建安坐着的影子,一动不动。

 

秋阳靠在廊柱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光,把气儿顺了之后就回屋了。

 

第二天秋阳在院子里收衣裳的时候,隔壁大娘的声音又从墙那边飘过来:“姑娘,你府上那位赵大人,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出门啊?”

 

秋阳把衣裳叠好,不咸不淡:“嗯,他这几天休沐。”

 

“哦。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前几天他忙得很,天天早出晚归的。”

 

秋阳没有接话,她把叠好的衣裳抱进屋里。

 

前段时间赵建安确实回来得很晚,秋阳只当他是太忙了,但这几天突然一下就不忙了。

 

秋阳感觉很奇怪。

 

但她没有再想下去,而是把衣裳放进柜子里,转身去扫地了。

 

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蹲下来,把门槛旁边的灰土用扫帚尖仔细拨干净。

 

她看见门槛边沿的土是松的,这就说明有人最近踩过,那人在她出来之前就走了,只留下了不明显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站起来,把扫帚放回墙角。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秋阳没有提这件事,她只是把菜端上来之后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然后说:“赵叔,郑叔说姓李的那封信,还在旧档里吗?”

 

赵建安放下筷子:“在,远北衙门的旧档,封在刑部库房里。”

 

“那怎么才能拿到啊?”

 

“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这个了?”赵建安问。

 

秋阳嚼完嘴里的饭:“姓李的在查你,那他手里的东西就不会只有一份。我觉得,如果他查到了旧档,把有他笔迹的那页抽走,那我们手里什么都没了。”

 

赵建安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讲的有道理。”

 

秋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开始收碗,赵建安坐在桌边没有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厨房里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秋阳把碗擦干放好之后出来,赵建安还坐在桌边,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建安开口了:“刑部库房的钥匙,要两个人才能取出来。”

 

“哪两个人?”

 

“一个管库房的文书,一个刑部的主事。姓李的现在不在刑部了,但当年跟他一起审案的那个人还在,在库房做事。”

 

秋阳坐着没动:“那个人能拿到钥匙吗?”

 

赵建安没有回答,秋阳看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慢慢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先睡吧,明天再说。”赵建安站起来回了书房,门合上之前,秋阳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书房门关上,里面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秋阳站起来,把桌面上赵建安没喝完的半碗茶倒进花坛里,然后把碗拿进厨房洗了。

 

她回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秋阳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没有吹灯,就着油灯的光把赵建安之前写的那张地名纸又看了一遍,看了好一会儿,才吹灯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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