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惨胜

希言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万奇，像丢了魂似的，嘴里胡乱念着什么，他抱着布包跌跌撞撞往前，撞到人了也不会停下。

他的状态不对劲。

“他——”

“别去，”江辰拽住希言的手，“万奇现在更想一个人待着。”

直到万奇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希言才开口：“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我没猜错的话，净化部的负责人方夏牺牲了。”

江辰说完的瞬间，希言的身份卡连续震动了三次，他贴上额头一看，陈列着家园所有净化师照片的展示台上属于方夏的照片已经消失了。

而归寂廊里，“方夏”两个字赫然在列，上面写尽了她的生平事。

救了多少人，参与过多少战事，受过多重的伤……死在什么时候。

江辰也在自己的身份卡上看到了此次战事牺牲的所有人员，他继续道：“方万两家是世交，方夏和万奇自小一起长大，当初两人约好一起做净化师救更多的人，最后一个觉醒净化师，一个成为治愈师……他们二人似乎还有一个约定，他没细说，应该和刚才收到的东西有关。”

希言沉默了片刻，问道：“江辰，你退下来时西线是什么情况？”

“墙下堆着一层层尸体，能回来的只是少数，大多像方夏那样，留下的只有某样东西或者某处部位。”

江辰的话，希言听进了心里，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跟着江辰一起到西线。

他到西线刚好补了方夏的空缺，伤员们因得到及时的净化，不用再去净化部排队直接转送治愈部，因而提高了存活率。

夜晚降临，万族的攻势也停了下来。

希言躺在地上，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他望着黑得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天空发呆。

忽然，头顶出现一个红头发的老者。

他想起身，尝试动了下还是决定放弃，就这么躺着，散发净化蓝光覆盖在指挥官身上。

希言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第三道防线临时搭建的净化小棚，指挥官程渡在第一道防线指挥作战，他来这里三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指挥官。

与第一次的从容不同，现在的程渡一身血污，脸上不是血就是泥，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指……”希言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不行，他挣扎着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想要的东西，正准备躺回去时眼前出现了一个裂了个缺口的茶杯。

他当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茶水经过喉咙落进胃里，顿时激起一阵恶心，他憋着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想吐的本能。

指挥官当初说的没错，这茶是涩的，还是夹杂着血腥味的涩。

难喝。

很难喝。

希言递过茶杯：“谢谢。”

“再过一个小时它们会发起下一轮进攻，长话短说，我来是想问你的净化能力可不可以附着在某件物品上？”

“没试过，不知道。我可以直接去第一道防线。”

西线一共五道防线，每道防线间的距离对于觉醒特殊能力的觉醒者来说并不算远。

希言来这里三天，三天净化不间断，没有昏迷的觉醒者总是在净化后又撑着一口气前往第一防线，下次来的又是另一批人。

一批接着一批，除了配队的治愈师，希言从没见过第二次来找他净化的人。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前面的战况，但从觉醒者的伤势来看也能猜到一二。

那些来找他净化的无一伤得不重，立马接受治疗都不一定能保证性命，更何况又再次加入战斗。

他搬去第一防线能节省不少时间。

实际上，他来的第一天去的就是第一防线，只是刚到就有人领着指挥官的命令互送他往后撤，他好说歹说才留在第三道防线搭起这座小棚。

“还有时间，”程渡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先试试能不能装进去。”

程渡不接希言的话，他也不再坚持，尝试着往玻璃瓶里注入净化能量。

答案是，可行。

注入一定量后净化力开始转化为淡蓝色的液体，最初只是像水珠一样附着在瓶身内壁，转化得多了便开始向下流，汇聚成一小摊液体。

不间断一个小时后，已经凝结了小半瓶的净化液。

这种程度的净化液效果比直接净化还要强一些，只需要稀释开就能救更多的人。

“你所做的贡献家园不会忘记，最多五天这场战事就会结束，到时我会正式表达我的歉意以及对你的褒奖。”

程渡留下这句话后自原地消失了，同一时间前方出现震天的爆炸声。

希言冲出小棚，只见密密麻麻的飞禽聚集在第一防线上空，各种能量弹齐齐往上砸也没能击退它们，反而将它们扬起的淡黄色粉尘散得更远。

铺天盖地的粉尘穿过第一防线的能量屏障聚集在第二防线屏障上，随后被冲击波轰得一干二净。

远方忽然传来呼救声。

“快！快救救他，求你救救他。他不慎吸入那些黄色的东西后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个粉头发的觉醒者扛着白头发的被绑成粽子的觉醒者往小棚这边跑来，粉头发的快速交代完后马不蹄停奔向战场。

接下来两天，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他们扛着昏死过去的战友放在他的小棚前，交代完后又匆匆离去。

醒来的人简单包扎后又赶往战场。

起初，送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省下吃饭喝水的时间才勉强撑上。

后来，死的人多了送往他这里来的就少了。

第一防线全面崩溃，所有人退回第二防线，希言的小棚也转移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内。

伤员一批又一批送往城内，觉醒者一个接着一个冲出城。

城门最后一次打开时出来的不是觉醒者，而是一个又一个举着棍子、铲子的普通人。

城里，已经没有可以上战场的觉醒者了。

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奔赴第二防线，越来越少的人被送来净化。

到第五日时，第五道防线只剩希言一个人了，原本和他一起留守第五防线的人自赶往第二防线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人没回来，尸体没回来，就连物件也没回来，当初说好的通讯器联系，他也没收到半点声响。

“泡泡，这场战争真的能赢吗？”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烧焦味一天浓过一天，希言干坐在地上望着前方，手边堆了十来个瓶子。

程渡和他约好了，每天都会派人来取，起初来得频繁，一天能有个三四次，后来人就少了，以至于昨天的没人领，今天的也没有。

【惨胜。】

惨胜吗……

希言不禁想起那些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他们打开城门出来时眼里没有半分恐惧。

其中有对父母要将刚满一岁的宝宝托付给他，没走几步又咬牙抱了回去。

他们说自己没有别的亲人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无论留给谁都是拖累，与其让孩子从小没了爸妈，不如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说不定来世还能做亲人。

希言敢来这里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虚拟世界，自己并不会死，那那些人呢？

制造这个虚拟世界的人给他们最终定下的结局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