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直起身抬手去蒙季千昂的眼，朝那人呵道：“谁允许你看的，滚出去。”
季千昂只是朝后倾身，转而拿起了床头柜边的一个相框。
画面上只有唐郁一个人，临近海滩，他面带笑意荡漾，眼底卧着惹人动容的卧蚕，稍微仰了仰下巴，下巴尖处的红痣清晰可见。
季千昂嗤了一声，调侃道：“我来唐家这么些天，也没见你对谁挂这个笑容。”
“挺养眼，有什么可藏的？”
这人看就看，还评价上了。唐郁怒火中烧，一把将相框抢回自己手里，光着脚板踩下地板，将相框往窗边上的书架上放。
书架上杂七杂八摆了不少东西，唐郁愤然一拍，上方不少东西滚落一地。
“啪——”
水晶球砸碎一地，细碎的玻璃碴在顶灯的映照下闪着白色的刺眼光斑。
地板上瞬间一片狼藉。
一片刺眼的白中，季千昂警惕察觉到了一点难以忽视的红。
季千昂朝唐郁瞥，唐郁似乎还没注意到。
他收了面上的玩世不恭，几步上前将唐郁挡在身后，“别动。”
“东西要紧吗？”
唐郁桌上的小玩意儿不少，有的是他看着喜欢自己买的，还有不少是同学送的，有些东西唐郁甚至不清楚它们的来路。
这精致的水晶球就唐郁不知来向的那一类，唐郁看着一地的玻璃碴，摇头否定。
季千昂将稍微大的水晶碎片和底座捡起，朝床头柜的托盘示意：“椰子鸡汤，陈姨炖了一下午。”
“剩下的，我处理。”
话落，季千昂握着东西转身就走，门也不见带。
水晶球一砸，唐郁方才被那家伙冒犯的怒火都不知该何处撒，他朝门口吼:“姓季的，以后别随便进我房间——”
又坐回床畔，端起温热的椰子鸡汤喝了起来。
*
周五的课程安排了家政课。
平时让唐郁参加什么活动他绝对毫无异议甚至积极参与，但下厨房烹饪这事，一向是唐郁的短中短板。
唐郁不想和季千昂分在一组，毕竟他还不想在这座雪山面前出丑。
他的初步计划是和田千星组队，虽然田千星跟自己一样，是个半斤八两的货色，但好歹不会留出唐郁单独炸毁料理台的机会。
但家政课甚至没有分组名单，直接同桌之间进行组队。
唐郁听到消息那一刻，拍脸仰头，一脸生无可恋。很快他收回情绪，自我安慰，不碍事，不就是小小甜品制作？还能难到他。大不了就装。
家政教室在旧校舍一楼，窗外种着一排老榕树。料理台上摆好了提早准备的食材，马斯卡彭芝士、手指饼干、浓缩咖啡、鸡蛋、糖……
唐郁系着围裙，双手插在校裤兜里站在料理台边，
料理台上的食材他一样都没碰。
季千昂早就洗好手准备开始，他问:“你不做？”
唐郁随意瞥他一眼，“这么点小事，不值得我下手。”
对面操作台上，田千星正把一撮面粉吹得满天飞，他搭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隔壁桌的两个女同学已经做完了芝士糊，此刻正低声聊天，时不时往唐郁这一桌瞟。
季千昂没接话，他把蛋清倒进打蛋盆，握着手动打蛋器开始打发。
唐郁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看了又看，打蛋器的铁丝在他手里转得又快又稳，衬得季千昂一副得心应手的专业。
唐郁抚着下巴，暗自思怵，一个航运世家的少爷，是怎么对烹饪技巧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就算是爱好，没来唐家之前，也犯不着整日待在厨房里研究吧。
旁边的人忽然挑眉问:“你是不想做，还是不会做？”
唐郁有种被看穿的羞耻感，脸“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谁说我不会！”
他拿起旁边的一袋白糖，莽撞地要往打蛋盆里倒:“那什么……糖要加几秒来着？”
季千昂以为自己听错了，把白糖及时抢回自己手里，不可置信问:“什么？”
唐郁又将声音抬高了一个度，“我说，白糖要加几秒。”
季千昂活了十八年，还没见过有人加调料是按秒计算的。他大概知道唐家为什么要给唐郁请伴读了。
旁桌的同学们也偏头一脸诧异的盯着唐郁。
空气沉闷几秒，季千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是来打蛋清吧。”
“……”
唐郁盯着打蛋盆里的蛋清，陷入一阵沉默，他浅咳了一声，“我负责别的环节。”
季千昂冷冷嗤了一声，“哪个环节？”
唐郁快速把料理台上的食材扫了一圈，指着可可粉说:“这个，最后撒的。”
季千昂嘴唇一抽，唐郁觉得这表情比明目张胆的嘲笑还要让人恼火，他一拳打在季千昂的手臂上，“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对方拒不承认。
唐郁正要怼回去，家政老师Miss Leung围着碎花围裙走了过来，她是全校最和蔼的老师，但对“旁观”这件事是零容忍的。她探头看了看季千昂手上的打蛋盆，“哎呀，唐郁，千昂一个人做好辛苦㗎，你也要参与进来嘛。”
她朝唐郁示意，“来，你们分分工。千昂负责芝士糊，唐郁你来做咖啡液，然后把手指饼干浸进去。”
唐郁犹豫了几秒，浓缩咖啡加了点朗姆酒装在浅盘里已经泡好了。长条的手指饼干摆在旁边，表面裹着一层细砂糖。
他又洗了一遍手，戴上手套拿起手指饼干放进咖啡液里。等待几秒他把饼干翻了个面。
等唐郁再从把饼干捞起来时，手指饼干已经软得像条死掉的毛毛虫，断成了几截，“啪”地掉回盘子里，溅起的咖啡液弄脏了两人的校服袖口。
唐郁心口一顿，他又迅速拿起一根手指饼干。蘸了一秒就捞出来，微微勾唇以为自己学聪明了。
但他捞起来一看，饼干中间还没沾到咖啡液，两段还是硬的。翻过来蘸另一面时，用力过猛，饼干被彻底捏碎。
……
季千昂拿起一块新的饼干，犹如专业烹饪大师般示范了一遍，将均匀裹满咖啡液的饼干码在模具底部，“这样。”
唐郁咬了咬牙，“我知道……”
“你再做一根。”
唐郁回想着季千昂刚才的举动，这次的手指饼干被他蘸得有模有样，Miss Leung又过来巡视，见唐郁在码饼干，眼弯带笑，“做得好靓喎！唐郁你只手好巧，下次要多参与。”
唐郁只是颔首，老师走过去指导其余同学，季千昂已经把蛋黄和糖打发好。蛋白霜也打好了，只需要把它翻拌进去。
“你来。”季千昂把橡皮刮到递给唐郁。
唐郁蹙眉，“做什么。”
季千昂指导着，“轻点翻拌，从底部翻上来。”
唐郁接过刮刀朝里刮了一下，动作幅度太大，芝士糊从盆里溅出来落在料理台上。
他有些不信邪，又一下，蛋白霜还没搅匀，芝士糊已经被他搅得有点消泡了。
季千昂站在他旁边，毫无预兆伸手覆住他握着刮刀的手。
唐郁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然一片。
季千昂个儿比他高一个脑袋就算了，手也比他大一圈，指节分明的手似熔炉般滚烫，和他冷冰冰的手贴在一起，温差异常。
他带着唐郁手，缓慢细致一下又一下的从盆底翻拌，“不应该这样来？唐大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