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选择你

来自 请与凶手心动配对·桔子子橘·4,530 字

林晚乔被拖上岸的时候,泳池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海风还在吹。

椰树片摩擦出细碎声响,远处海浪一层层拍上礁石,别墅外墙的灯带安静地亮着,粉白色的光落在泳池水面上,把漂散开的水纹照得像一块碎掉的玻璃。

盛夏站在台阶上,看着林晚乔平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几个小时前,这个女孩还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她的名字像女主角。

现在她的长卷发贴在脸侧,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唇色发白,白色短裙被水浸透,裙摆紧紧贴着小腿。

她看起来不像睡着了。

死人和睡着的人不一样。

睡着的人身体里还有某种松弛的暖意,哪怕闭着眼,也像随时会醒来。

死人没有。

死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抽走了,只剩一具还没来得及变冷的外壳。

苏弥跪在林晚乔身边,手指按在她颈侧。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脉搏。

宋梨哭出了声。

那声哭很轻,却像终于打碎了某种僵硬的静止。现场猛地乱起来。

工作人员冲过来,有人喊救护车,有人喊关镜头,有人跌跌撞撞跑进别墅拿急救箱。蒋牧野浑身湿透地站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上还沾着林晚乔的水。

她刚才还好好的。他说,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程嘉树脸色很差,却还算镇定。他扶了一把几乎站不稳的宋梨,低声安慰:先别看。

宋梨像没听见,只是盯着林晚乔的手机。

那部节目组发的白色手机还被周曳捏在手里。

屏幕亮着。

十点零三分。

今晚,我选择你。

盛夏走过去。

周曳没有抬头,只把手机稍微偏向她。

你看到了?

盛夏点头她也收到了。

也?苏弥敏锐地抬头,还有谁收到了这条?

盛夏没有立刻回答。

周曳却很平静地举起自己的手机。

我。

盛夏也把手机拿出来。

我也是。

泳池边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让人不舒服。

林晚乔死了。

死前收到了一条心动短信。

而同样的短信,也出现在盛夏和周曳的手机里。

贺闻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是什么意思?节目组安排的吗?

不是我们安排的!

一个穿黑色T恤的执行导演几乎是立刻反驳。

他叫秦朗,是今晚现场统筹,从录制开始就一直拿着对讲机在别墅内外走动。此刻他额头都是汗,语速极快。

心动短信系统是自动匿名发送,内容由嘉宾自己编辑,节目组不会干预。

周曳看向他。

匿名?

秦朗点头。

对。

那你们后台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秦朗停了一下。

技术组可以查。

现在查。

周先生,现在不是——”

有人死了。周曳打断他,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秦朗脸色僵住。

他的耳机里传来导演急促的声音。

先稳住嘉宾,救护车还有十二分钟到,所有镜头暂停,暂停!

秦朗立刻抬手示意摄像师关机。

摄像机红灯一盏盏熄灭。

盛夏看着那些黑下去的镜头,忽然觉得荒谬。

林晚乔死前,这些镜头忠实地记录每个人的表情、暧昧、试探和心动。

可她真的死了以后,节目组第一反应却是关掉它们。

像只要不拍,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曳蹲在林晚乔身边。

苏弥皱眉:你要做什么?

看一下。

我是医生。苏弥说,你别乱碰。

我不碰尸体。周曳抬眼,只是看。

苏弥看了他几秒,没有阻止。

盛夏也蹲下来。

林晚乔身上有很重的泳池水味,混着晚餐时喷过的香水味。她的手指因为泡水微微发皱,但时间不长,不像在水里待了很久。

盛夏注意到她右手指甲断了一片。

不是旧伤。

断口很新。

周曳也看到了。

他低声说:她抓过什么。

盛夏看向泳池边缘。

泳池边铺着防滑石材,距离水面大约二十厘米。如果林晚乔失足落水,本能会抓边缘,指甲断裂也说得通。

但她还看到另一个细节——林晚乔左耳的耳坠少了一只。

晚餐时她戴着一对珍珠耳坠盛夏记得很清楚。因为林晚乔说话时总会下意识拨弄耳边头发,那颗珍珠耳坠在灯下晃过很多次。

现在右耳还有左耳空了。

少了一只耳坠。盛夏说。

周曳抬头看她那一眼很短,却带着确认他显然也注意到了。

秦朗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不要破坏现场,警方马上就到。

周曳站起身报警了?

救护车已经叫了,警方也会通知。

通知还是会通知?

秦朗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曳看着他。

我问你,报警电话打出去了吗?

秦朗嘴唇动了动。

就在这时,别墅二楼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下来了。

他穿深蓝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即使脸色难看,也仍然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全局的姿态。

盛夏认得他。

《心动七日》的总导演,罗明川也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

罗明川走到泳池边,先看了一眼林晚乔,又看向众人。

各位先回客厅。

蒋牧野猛地抬头回什么客厅?人死了!

罗明川语气沉稳救护车马上到,专业人员会处理。大家留在这里没有帮助,反而可能影响现场。

苏弥冷笑了一声现场?你现在知道这是现场了?

罗明川看向她周医生,我理解你的情绪。

你不理解。苏弥站起来,刚才你们第一反应是让摄像机停拍,不是救人,也不是报警。

罗明川脸色微微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

我们已经安排工作人员联系救护车和警方。

周曳问:什么时候联系的?

罗明川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曳的声音不高,甚至还有点懒散。

从宋梨尖叫到现在,大约七分钟。你们现场人员第一时间关机、沟通、封口,现在才说已经报警。我想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

罗明川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短暂相撞。

盛夏忽然觉得,周曳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人。

他知道怎样用一句话撕开表面的体面。

秦朗低声说:三分钟前。

三分钟前才报警?蒋牧野怒了,你们疯了吗?

宋梨哭着摇头:我想走,我不想录了……”

贺闻洲扶着她,脸色也白导演,节目肯定录不下去了吧?

罗明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客厅方向。那里还有未收拾的餐桌,鲜花,红酒杯,心动电子屏。

一切都像一个精致的布景。死人的现实,显然让这场布景变得难以收场。

今晚先暂停录制。罗明川终于说,各位回房间休息,等警方了解情况后,节目组会统一通知下一步安排。

回房间?盛夏开口。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对罗明川说话。

罗明川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一点盛小姐,你受惊了。

盛夏无语我们八个人里,有一个人刚刚死了。你让剩下七个人各自回房间?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意外还是——”

她死前收到过短信。盛夏打断他,我和周曳也收到同样的内容。你们的系统可能被人操控,也可能有人利用节目规则向特定对象发送信息。在查清楚之前,让所有人分散,是最危险的做法。

罗明川沉默片刻。

程嘉树这时开口:盛小姐说得有道理。至少在警方来之前,大家最好待在同一个公共区域。

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说服力。

蒋牧野立刻说:我同意。

苏弥我也是。

宋梨已经哭得发抖,只能点头。

罗明川看了一圈众人,最终没有坚持好。他说,所有嘉宾先去客厅。

盛夏转身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晚乔。那部手机已经被周曳放进了透明密封袋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

盛夏看向他周曳像是看懂了她的疑问,低声说:厨房保鲜袋。

你很熟练。

职业习惯。

刑侦纪录片顾问的职业习惯?

周曳笑了一下差不多。

又是差不多。

盛夏没有再问。

客厅里的气氛比泳池边更压抑七个人坐在沙发、单椅和餐桌旁,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电子屏还停留在八位嘉宾头像界面,林晚乔的照片仍然亮着。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像从来没有死在十分钟后的泳池里。

宋梨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热水,却一口没喝。贺闻洲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慰蒋牧野披着工作人员拿来的毛巾,不停用手擦脸。水早就擦干了,他却像停不下来。苏弥靠在窗边,抱着手臂,脸色冷硬。程嘉树站在吧台旁,替每个人倒了水。

盛夏坐在最靠近楼梯的位置周曳坐在她对面。

他们没有交流,却都在观察其他人。

十分钟后,警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盛夏抬眼看向窗外红蓝灯光从别墅外墙扫过,映在玻璃上,像一层不真实的噪点。

警察进门后,首先封锁泳池区域,随后把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分开询问。负责初步询问的是一名年轻警员,他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姓名,职业,到达时间,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盛夏如实回答晚餐后,大约九点三十分左右,林晚乔还在客厅。后来她说想去换衣服,我没有再见过她。

警员问:十点左右你在哪里?

二楼书房。

有人能证明吗?

盛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曳。

十点零五分左右,周曳来找我。之前没有。

警员记录下来又问,你和死者今天有没有矛盾?

没有。

你收到过心动短信?

收到过。

内容?

盛夏说:今晚,我选择你。

警员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死者手机里也有这条?

是。

谁发的?

我不知道。

警员看向她你没有发送?

没有。

你发给了谁?

盛夏沉默半秒我没有发出去。

警员皱眉节目规则不是必须发吗?

我还没想好发给谁。

十点前没有提交?

没有。

警员明显觉得奇怪盛夏却也没有解释。

她确实没有发她原本只是想观察系统,等十点过后,看是否会有异常出现。

异常出现了。

但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残忍。

凌晨一点半,警方初步勘查结束救护车早已离开。林晚乔的尸体被装进黑色尸袋,抬出别墅时,宋梨又哭了一次。

蒋牧野骂了一句脏话,苏弥始终看着尸袋,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门外。

罗明川和警方谈了很久没有人知道谈了什么。

凌晨两点,所有人被允许暂时回房间,但不得离开别墅。

不得离开?蒋牧野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秦朗解释:警方需要进一步问询,在案件性质确认之前,希望大家配合。

配合到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要是她不是意外呢?宋梨声音发抖,要是凶手就在这里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静了。

凶手就在这里。

八位嘉宾,死了一个,还剩七个。

节目组工作人员几十人,摄像、导演、收音、化妆、场务、安保。

每个人都可能接近泳池。

每个人都可能发那条短信。

可盛夏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那个把她引到这里的人,不会只是为了制造一场普通的死亡。

凌晨两点二十,盛夏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浅粉色床品,香薰蜡烛,床头放着节目组准备的欢迎卡。

欢迎卡上写:

愿你在这里遇见命中注定的心动。

盛夏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关灯。只是坐在床边,打开自己的私人手机。节目组原本要求嘉宾录制期间上交私人手机,但盛夏留下了备用机。

她翻出那封匿名邮件,又看了一遍。

想知道你哥哥真正的死因,就参加《心动七日》。

发件地址是一串乱码。

她之前查过,查不到源头。

盛夏盯着屏幕,忽然注意到邮件发送时间。

三个月前。

刚好是周曳姐姐失踪的时候。

门口传来轻轻两声敲门。

盛夏合上手机。

谁?

我。

周曳的声音。

她起身开门周曳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廊灯光很暗,他的眉眼被阴影压得更深。

有事?

林晚乔的房间在你隔壁。

盛夏看着他所以?

周曳把那张纸递给她她门缝里掉出来的。

盛夏接过那是一张节目组的流程卡。

明天上午的安排。

上面写着:

第一次公开心动结果。

收到短信最多的嘉宾,将获得优先约会权。

盛夏看了一眼这有什么问题?

周曳指了指纸张背面。

盛夏翻过来。

背面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第一个不是我。

盛夏呼吸微微一停。

第一个不是我。

什么意思?林晚乔知道自己会死?还是她知道,死亡顺序已经开始了?

周曳低声说:还有这个。他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林晚乔房间里拍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珍珠耳坠。

只剩一只。

盛夏抬眼她落水时左耳少了一只耳坠。

嗯。

另一只在房间。

周曳说:也就是说,她不是在泳池边弄丢的。她离开房间时,可能已经只戴了一只耳坠。

盛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可能不是主动去泳池的。

或者。周曳看着她,她去泳池前,见过某个人。

盛夏低头看着那张流程卡背面的字。

第一个不是我。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门响。

两人同时抬头。

有一道身影从楼梯口闪了过去。

很快。

快到几乎像错觉。

周曳已经追了出去盛夏跟上。

楼梯间空无一人。

只有一扇通往后院的门轻轻晃动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泳池水潮湿的味道。

周曳推门出去盛夏跟在他身后。

后院的灯还亮着泳池已经被警方拉起警戒线,蓝色水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泳池边缘,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白色手机。

不是林晚乔那只。

也不是盛夏的。

手机屏幕亮着,像有人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等他们发现。周曳戴上从房间带出来的一次性手套,按亮屏幕。

上面只有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内容依旧是那一句——

今晚,我选择你。

盛夏看着那行字,背后一点点泛起寒意。

周曳把手机翻过来。

背面贴着节目组给嘉宾做的姓名标签。

宋梨。

几乎同一时间,别墅二楼传来宋梨的尖叫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凄厉。

我的手机不见了!

盛夏抬头看向亮着灯的别墅。

她终于确定。

林晚乔不是最后一个。

也不是第一个。

真正的节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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