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二)
沈月季不着急,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时与教教姨姨怎么念好不好?姨姨真的不认识。”
祁时与看着她凑过来的那张脸,睫毛眨了两下,嘴唇慢慢打开,终于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气音:“控龙。”
“什么?”沈月季夸张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姨姨听不清~”
祁时与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控龙。”
“对!恐龙!”沈月季笑起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忽然想到什么,两眼放光,“你知道恐龙有一项技能很厉害吗?”
祁时与摇摇头。
“恐龙扛狼。”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哼唱,手指跟着节奏一摇一晃:“恐龙扛狼抗狼扛、恐龙扛狼抗狼扛、抗狼抗狼抗狼扛……”
旋律魔性又好记,祁时与愣愣地看了她两秒,看着她欢快的模样,也跟着学了起来,小嘴一张一合:“扛狼扛狼扛~”
两个人就这么盘腿坐在垫子上,一个唱得起劲一个学得认真,沈月季越唱越欢,祁时与越学越上头,小手还跟着拍了两下地板。
四周的空气都暖融融的,像个被罩住的结界,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祁年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本来是一肚子气上来的。于管家说沈月季和祁时与在楼上待一上午了。
他心想这小子成心的吧,他一来她就拉人离开。可等他走到儿童房门口,从门缝里看见那一大一小盘腿坐在地毯上,沈月季摇头晃脑地唱着乱七八糟的歌,祁时与居然跟着学出声了,那两句“扛狼扛狼扛”奶声奶气地从他嘴里冒出来,沈月季笑倒在垫子上的时候,他心里的气就散了。
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如果沈月季真的留下来了,那小孩留着也不是不行。祁家又不缺这一口饭。
他等了几秒,看两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终于抬手在门框上轻叩了两下。
沈月季和祁时与同时转头。祁年叙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杯水,面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说:“收拾一下,带你们出去玩。”
沈月季“好的”回复了一声,自动过滤掉了那个“们”字,在她的逻辑里她就是顺带的,是祁总要带小少爷出去玩,她跟着去是方便照看孩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绒毛,弯腰把祁时与从地毯上捞起来,顺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衣领:“小少爷要不要先上个洗手间?”
祁时与乖乖点头。沈月季牵着他的手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路过祁年叙身边时停了一下,侧头说了句:“稍等,马上好。”
祁年叙靠在门框上,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过去。她带孩子,上手很快,给人一种很熟练的感觉。
他查过她的资料,知道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她带孩子的经验,完全来自幼时福利院的成长经历。
祁年叙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她好像石头缝里长出的野草,所有的养分都靠自己拼命往下扎根去吸。那些人生经历、跌过的跤、吃过的苦、学会的技能,没有一样是浪费的,全都被她用上了,一分一毫地化成她现在的样子,敢想敢做,也能做成。
走廊那头传来沈月季的声音:“洗了手没有?要用洗手液。”
然后是祁时与含含糊糊的一声“嗯”。
祁年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等。
他想,野草自己扎根扎得再深,也总得有人给她松松土。
出门第一站,是吃饭。
祁年叙开车载着沈月季和祁时与到了一家亲子餐厅,门口摆着色彩明快的儿童滑梯和卡通立牌,里面传来小孩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祁年叙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沈月季拎着背包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一后往里走,门口的迎宾小姐姐眼睛亮了一下,和旁边的同事悄声说了句“这一家三口颜值好高啊”。
沈月季耳朵尖,脚步一顿,转身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是保姆,可别让我丢了工作呀。”
她语气坦荡,脸上挂着笑,没有半点尴尬或窘迫。两个服务员小姐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点点头表示收到。
沈月季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发现祁年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几步之外,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正侧着身等她。她快步跟上去:“祁总怎么停下了?”
祁年叙没回答她,反问了回来:“你刚刚怎么停下了?”
“啊……没什么。”沈月季摆了摆手,陪了个笑,“走吧走吧。”
祁年叙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抱着祁时与继续往前走。沈月季跟在后面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他没听到。
餐桌上,沈月季舀了一勺蛋羹吹了吹,递到祁时与嘴边。小孩乖乖张嘴吃了,她又夹了一小块胡萝卜塞进他碗里。
祁年叙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了壳,然后自然地放进了沈月季碗里。
沈月季正低头和祁时与较劲,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碗里多了什么。等她把祁时与喂得差不多了,终于有空腾出手来吃自己的饭,筷子伸下去夹菜的时候才发现碗里剥好的虾。她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或许是祁总剥给孩子吃的,手滑放错了地方,她顺手换了旁边一个空碟,没吃。
祁年叙看她一直没动那只虾,开口问:“怎么不吃虾?”
“啊,”沈月季如实回答,”我不太喜欢吃海鲜。”
祁年叙筷子一顿,放下碗,转头就要叫服务员。
沈月季赶紧出声拦了一把:“桌上的菜已经很多了,再点吃不完的。”祁年叙看了她一眼,招手的手又放了下来,说了句“那算了”。
沈月季默默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扒饭。
祁时与吃完饭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彻底歪在儿童餐椅里睡着了。两个大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沈月季用餐巾纸擦了擦手,问了一句:“祁总,能不能顺路回我住的地方一趟?我想回去拿电脑。”
祁年叙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