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一个人惯了,突然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吃同住实在无法接受,可皇帝回绝的十分干脆,不仅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还派了人监督。
京城有龙气庇佑,他们无法回京,淮南王世子结党营私被抄了家,堂堂侯爵和国师此时此刻只能委屈的住在一处临时租的小别院里。
“侯爷,做好了,家具什么的咱要不要先给国师置办了?”
卧房被分隔成两间同样大小的房间,只留了一扇门,作为联通。这房子本就不大,这么一弄就更加狭小了,顾淮坐在缩水一半的床上,脸色难看:“不用,人自己已经去买了。”
淮南王世子府上一别,顾淮就再也没见着江浔言的影子,租房置办物件之类的事情全部是他一人忙活,好不容易逮着他身边的小童,结果对方说江浔言去置办行头了,等别院收拾好就会过来。
下午,江浔言打造的床铺书桌都陆陆续续地被送了进来,原本空荡荡的小隔间顿时紧凑起来,竟比顾淮的卧房还要精致。
江浔言是晚上回来的,一回来就去看了房间,见全都是按照他的吩咐布置的,心情好了许多。
“侯爷呢?”
江浔言坐在柔软的摇椅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晒过太阳餍足的猫。
小童回答:“听说是去酒楼吃饭了。”
别院刚租下,厨子还没找着,总不能一直饿着。
人不在才好,江浔言叫了热水,又让小厮去莲花楼要几个招牌菜回来,准备洗完澡舒舒服服的吃一顿。最近他跟那些鬼域死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怕是要影响长高。
顾淮回来时就见属于江浔言的小隔间里亮着灯,从近卫手里接过食盒道:“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明宵宫的人伺候。”
明宵宫的人不会被鬼拉入鬼域,因此他们身边伺候的基本都是明宵宫的学生。好在顾淮如今就是个闲散侯爷,偶尔帮着皇帝查人,没什么秘密。
听见开门声,江浔言还以为是送菜的小童回来了,踩着木屐便打开了小门。
江浔言刚刚沐浴完,白皙的脸上被水汽蒸出了红晕,头发还有些湿,贴在纤细的脖颈,显得皮肤更加瓷白。
顾淮第一次见到江浔言真容,只能说他猜测的不错,这小国师的模样确实是一等一的绝世容光。
芙蓉面桃花眼,多情的长相却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只让人觉得可爱。
江浔言见着来人是顾淮就暗道不妙,想跑回去换衣服又觉得那样像是被对方的气势吓着了。
他的眼睛看向顾淮手中的食盒,有些意外:“给我的?”
“凤仙阁的新菜,我尝着不错,国师还没吃晚饭吧。”
江浔言这副样子让顾淮想起了他夭折的弟弟,如果他还活着,也就跟江浔言差不多大。
父亲出事江浔言不过一稚童,大人的事,没必要迁怒到他身上。顾淮的态度转变,连带着凶悍的长相都温柔了些许。
他把食盒放在小桌上打开将里面精致的小菜一一拿出来。
凤仙阁的素菜是招牌,顾淮拿回来的几碟子小菜也基本都是素菜,唯一一个荤菜还是咸肉粥。
江浔言只觉得满嘴草味。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修行之人大多食素,他师傅就一点荤腥都沾不得,连带着明宵宫上下都鲜少出现荤菜。顾淮作为一个外人,带来这些菜才是用了心。
江浔言道了谢:“多谢侯爷美意,只可惜我让玉河去了莲花楼订餐这么多菜今日怕是吃不下了。”
说完,他歉意地笑了笑。正说着,一股肉香钻进了两人鼻尖,玉河提着食盒喘着粗气小跑进来:“大人,新出炉的水晶肘子!最后一份了,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快趁热吃……了吧?”
玉河笑容戛然而止,对上顾淮锐利的双眼,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
江浔言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窘迫,一把抢过食盒将玉河赶了出去,结果屋里两人四目相对更加尴尬。
“莲花楼的水晶肘子香而不腻,我也喜欢吃,正巧我方才没吃饱,国师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
江浔言耳垂都红透了,低着头将食盒里的肉快速的拿出来,配着顾淮拿出来的一堆素菜这才没那么显眼。
顾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水晶肘子确实好吃,脱骨凤爪也不错,饿了一天,江浔言的窘迫很快就被美食赶走,开开心心吃起来。
他吃饭的速度不算慢,但动作优雅,吃到好吃的还会微微眯眼,像个猫儿。顾淮看他吃饭只觉得可爱,偶尔用公筷给江浔言夹些青菜,对方也欣然接受。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食量都不小,别看江浔言吃饭的时候像猫儿,食量却跟个小老虎似得。
“呼,好饱。”吃饱喝足后江浔言对着顾淮也没那么多意见了,两个人没有利益冲突,日后又免不了一起进入鬼域,他就勉强原谅当初的无礼好了,“你笑什么?嫌我吃得多了?”
传闻小国师是个喝露水长大的仙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喜与人交谈,现在看来全是谣言。对方明明就是一个爱吃肉的小少年。
顾淮耐心哄道:“怎么会?我跟国师这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啃一只羊。”
江浔言打量了一下对方健壮的身材,觉得他现在应该能啃两只羊。
“这件事不许外传。”江浔言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语气十分认真。
顾淮自然愿意保守这个小秘密。
“以后我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常住,不便暴露身份,侯爷叫我名字就好。”
“好。我比你年长许多,就叫你阿言可以吗?”
阿言有些亲近了,也只有皇帝和师傅这么叫过,不过江浔言有想了想其他叫法,感觉更奇怪:“可以,那我叫你什么?顾淮哥?”
顾淮道:“我字景澜,这个字知道的人少,不如叫我声景澜哥?”
反正都是哥,江浔言接受的很快,脆生生地叫了声景澜哥,便留下桌上的残羹冷炙准备回房洗漱睡觉。谁料刚刚摸到门,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随着阴冷的寒气便将江浔言裹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