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书

来自 带空间转嫁残疾二叔,他掐腰宠·杉杉水水·1,765 字

裴昭从偏殿出来时,天已经透了青。

 

他站在檐下,身上的斗篷半敞着,脸色灰白,眼下两道青痕

 

他看见谢砚秋站在院中,也看见谢砚秋身后那两个佩刀差官。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子很沉。

 

他走到谢砚秋面前,什么也没说,只伸出一只手。

 

谢砚秋看了他片刻,将那张纸条递过去。纸条在晨风里轻轻抖着。裴昭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王克诚的笔迹。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忽然把纸攥成一团,攥得指节咯吱响。

 

他转过身,朝寺门走。走了几步,又站住。他仰起脸,像要把眼里那点湿意逼回去。

 

岑笙看见,他的眼角红了。这个男人,从京城到松江,又从松江追到这儿,天塌下来也没见他这样。

 

“谢大人。”裴昭没有回头,“贺行舟抓到了吗。”

 

“已经派快马去拿了。”谢砚秋道。

 

“我要去侯府。有些事情,我得自己找。”裴昭把纸团塞进袖中,终于回过头来。

 

他望着薛邈,目光比早上更硬,更冷。“我爹若真跟这件事有关,我裴昭还你一个公道。要是找不到,我自己去大理寺领罪。”

 

他说完,便大步出了寺门。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岑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裴家对薛邈母子的亏欠,若从二十年前算起,到今天,已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了。

 

谢砚秋没有多留。他说大理寺还有一摊事,要赶回去处置。

 

他临走前看了岑笙一眼,低声道:“王克诚过几日会当堂宣判。你不去,行。”

 

摇头:“我去。”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差官走了。寺里又静下来。经幡在风里拍着,啪啪响。

 

凌墨从外头进来,说:“贺行舟拿了。在回城路上。裴二公子带了侯府的人,去得比官府还快。”

 

薛邈听完,闭了闭眼。他靠坐在榻上,手指慢慢摩挲着那枚玉坠。

 

岑笙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她握住他那只手,指尖贴着他的脉搏。那跳动有些快。

 

“去侯府吗。”她问。

 

“去。”薛邈睁开眼。他的目光清亮,像被这一路的冷风吹醒了许多。

 

他说:“我娘的事,不能在旁人嘴里一笔带过。我要看裴振的旧档。我要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做了些什么。”

 

他们于是动身。没有车,还是那匹枣红马。

 

岑笙扶薛邈上去,自己也坐了上去。晨雾正在散,官道两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

 

马走得不快。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环着她。

 

风从前方涌来,带着泥土和霜草的气味。她偏头看他一眼。他正看着前路。他的下巴瘦得发尖。

 

她忽然说:“等这些事全了了,你带我去骑马。就我们两个。”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亮亮的,像从云后头露出来的一点天光。

 

他说:“好。带你去北边。那儿有片草海。”

 

她笑了一下,靠回他怀里。他把她搂紧了些。

 

进了城,街面已经热闹。他们没停。马蹄踏过青石长街,径直往靖北侯府去。

 

侯府正门大开,家将们进进出出,脸都绷着。

 

一个老仆迎上来,把他们引到后楼。

 

那是裴振生前的书斋。木门半掩。裴昭站在里面,靠着一张紫檀大案。

 

案上堆了几摞旧卷,已有几本被翻得散了页。

 

他见他们进来,没说话,只把其中一本递过来。

 

书页发黄,边缘卷着。薛邈接过,低头看。

 

岑笙就站在他肩旁。那页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崇和十一年冬,青萝病危,克诚急书至,言旧宫物未得。余令行舟勿动,以观其变。”

 

字尾有裴振的朱笔批注:“彼既为薛家妇,便与裴氏无涉。”

 

短短几行,冷得彻骨。原来,他早就知道。他比谁都清楚沈青萝是怎么死的。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去看。他只写了四个字。

 

便与裴氏无涉。薛邈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按得指尖发白。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

 

岑笙只觉得那几行字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他的眼。

 

她按住他的肩。他抬起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没说话。可她知道,他此刻心里翻着的,不只有恨。

 

他娘的命,在这位戍边多年的侯爷眼里,轻得像一粒落在边关的雪。原来有些人的“忠”,是拿别人的命铺出来的。

 

裴昭慢慢跪了下去。他跪在薛邈的轮椅前。

 

他解下腰间那把刀,横放在地上。

 

他道:“这把刀,是我爹当年从北境带回来的。今天我替他还你。”

 

他说得极慢,字字都像从心尖上剜下来的。

 

他的头低下去。岑笙看见他肩胛在抖。薛邈弯下腰,把刀拿起来,放在膝上。

 

他看着裴昭。好一会儿,他说:“刀是死物。你起来。”

 

裴昭抬起头。

 

薛邈望着他,眼神清而利:“你父亲是你父亲。你裴昭,是我兄弟。”

 

裴昭喉头一哽。他咬着牙,重重点了下头。他站起身。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案上的旧卷吹得哗哗响。

 

薛邈转动轮椅,面向门口。外头的天,蓝得又高又远。

 

岑笙走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椅背。他回头看她。

 

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疲惫和释然交织在一起的神色。

 

她说:“该回去了。”

 

“嗯”了一声。他们推着轮椅,穿过阴凉的走廊,朝侯府外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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