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的书出版两年后,她开始写第三本。
这次写的是沈遇的故事。那个瘦高的、乱蓬蓬头发的男生。那个在草稿纸上写了三年没人看懂的男生。那个卡在最后一步时被陆砚说“你来找我同桌”的男生。那个在客厅沙发上吃完面然后哭出来的男生。
她写的时候,沈遇已经博士二年级了。陈微也读了研。两个人还在同一个学校。沈遇的论文发了好几篇,每一篇的致谢都写得很长。第一篇写的是陆砚和她。第二篇开始写陈微。第三篇写了他爸。那个工人,不懂数学,但每次沈遇发论文都会把那本期刊放在床头。
“你爸看得懂吗?”林星晚有一次问沈遇。
沈遇摇头。“看不懂。但他把我论文的封面裁下来,贴在客厅墙上。贴了十几张。”
“和你老师一样。”
“什么?”
“陆砚的粉笔墙。你爸的论文墙。都在贴。”
沈遇笑了。他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不再那么瘦,眼睛下面也不黑了。笑起来的时候有陆砚那种弯眼睛。被教出来的。
林星晚把沈遇的故事写完了。稿子给了编辑。编辑看完之后说:“这本比前两本都好。人物活了。”
“因为是真的。”
“你下一本写什么?”
林星晚想了想。“写我自己。”
“你自己的什么?”
“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从六点二十的豆浆到粉笔墙。从‘你好我是林星晚’到‘不走’。”
编辑看着她。“这个跨度很大。”
“嗯。够写一本。”
她回家的时候陆砚在书房里。他站在那面墙前面,面对着一排新的盒子。第二排的“以后”已经填了五个。沈遇的两篇论文,陈微的一篇,她第二本书的一根笔芯,还有一个新学生的第一根粉笔。第二排第一个盒子还是开着的。里面那根白色粉笔头旁边多了一根蓝色的。是她的第二本书。
“墙快满了。”她说。
“嗯。第三排已经钉好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第三排的盒子空着。标签写着“更以后”。
“陆砚。”
“嗯。”
“我下一本写我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很稳。
“从第一天开始?”
“从第一天开始。”
“那我要看。”
“你当然要看。你是主角。”
他嘴角弯了。那种真真正正的、眼睛也弯了的笑。和高中那个极轻的弧度不一样了。和所有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和所有继续的时候一样。
“主角。”他重复了一遍。
“嗯。从趴着睡觉到画歪圆到建粉笔墙。”
“那本旧书呢?我妈那本?”
“也写。从头写。从你妈给你出题开始。”
他低下头。手放在那张旧课桌上。桌面上的圆还在。粉笔画的,有点淡了。但还认得出来。
“那本书还没有名字。”
“有。”
“什么?”
“《不完美的圆》。”她顿了顿,“已经用过了。第二本叫《证明》。第三本叫《继续》。”
“这一本呢?”
她走到书桌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笔。白色的。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
“小圆。”
他看着那两个字。
“为什么?”
“因为你妈画了第一个圆。你画了第二个。我画了第三个。沈遇画了第四个。以后会有更多。每一个都是小圆。加起来就是那面墙。”
他伸手。从那根粉笔上掰下一小块。在“小圆”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圆。比以往所有的都小。比米粒还小。
“这个是什么?”
“第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