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射雁
崔令月原想声情并茂的向皇帝李昭野阐述一番自己的冤屈,奈何条件不允许。
一是她古文水平差强人意,二是字条太小,她写不了长篇大论。
无奈,她坐在破落的桌前酝酿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落下一个大大的“冤”字,捆在大雁脚上,将它放飞。
“去吧!”崔令月满怀期待的对空中的大雁道,“我能不能出冷宫就全靠你了。”
春桃看着在空中不停盘旋,却迟迟不肯飞走的大雁,迟疑:
“它真的能行吗?我怎么觉得它没听懂小主的话。”
宝珠咬着手指头道:“我觉得,它好像一直盯着小主碗里剩下的那点玉米粒,舍不得离开。”
崔令月见大雁迟迟不走,举起扫帚朝空中挥舞:
“快快快!一顿饱和顿顿饱你都分不清!”
“我若一辈子在冷宫没吃没喝,你跟着我能吃香喝辣吗?”
大雁在崔令月的提醒下醍醐灌顶,终于振翅高飞。
崔令月看着大雁呼啦啦的飞远,然后一头扎进远处的树林子里,突然不见了。
心里宽慰。
总算是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
“春桃宝珠,小厨房还有什么吃的?咱们今日好好庆贺一番!”
宝珠:“还有莴笋,小顺子昨天偷偷加了一挂腊肠送过来。”
崔令月:“加餐!”
冷宫外墙的废弃假山高处,沈烬缓缓放下手里的长弓。
唇角含着一抹轻松的戏谑。
不出一会,一名东厂番子飞奔过来,手里拎着一只大雁。
雁身扎着一支箭,翅膀上沾了一团血。
睁着两只绿豆般的眼睛“啊啊”,有气无力的叫唤。
它就说有坏人在远处瞄准,那笨蛋女人非要它飞。
“督主。”番子将大雁呈上。
沈烬没有接,只道:“把大雁脚上的字条取下来。”
他倒要看看,崔令月给小皇帝的字条上写了多少关于自己的坏话。
小顺子眉心突突乱跳,有心为主仆三人开脱:
“督主,就是三个姑娘闹着玩的。”
番子取了字条,沈烬不管小顺子絮絮叨叨,展开字条。
随即,冷峻的眉眼微愕。
一个大大的“冤”字呈现在他眼前。
用烧成碳的树枝写得粗糙不羁,下书三字“崔令月”。
小顺子如释重负的拍了拍胸口:
“督主,小的就说嘛,这三姑娘心地不坏,不会胡乱攀咬督主的。”
看看,就一个“冤”字。
多么朴实无华的呐喊。
沈烬默了默,将字条收进了怀里。
小顺子:“督主,这大雁……”
沈烬:“她不吃,就养好了放回御湖吧。”
小顺子欢天喜地的,“哎!小的这就去办!”
谁知沈烬又叫住了他。
小顺子诧异的停住脚步,只见沈烬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去寻只肥大的鸡来烤了,送去冷宫。”
……
冷宫。
宝珠这位兼职厨娘炒了一碟子香喷喷的莴笋炒腊肠,配上一碗蒸茄羹,用酸菹配粥。
三个姑娘正吃得津津有味,冷宫的门响起开锁的声音。
有人推门进来。
春桃嘴里的腊肠掉碗里,“小主,皇上这么快就来了吗?”
崔令月也觉得快了点,距离大雁飞出去才半个时辰。
但不排除她的雁雁吃得好,办事卖力。
崔令月放下碗筷,与春桃她们冲了出去。
迎面来的又是小顺子。
手里还捧着个油乎乎的东西,仔细看,像是荷叶包着的吃食。
崔令月:“原来是你啊!”
她神神秘秘的问,“你又来给我们送吃的吗?”
这位小太监在书里是十八线打酱油的。
崔令月甚至想不起来他在书里是什么人设。
但穿进书里后才发现,小顺子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小太监。
在沈烬的高压下,他还担心她们吃不饱,天天偷偷额外带些吃食过来。
小顺子点头,满脸同情的将手里的吃食捧给了她:
“是倒是吃的,但是……”
他欲言又止,“但是这回是督主亲自吩咐送来的吃食,不是小的送的哦!”
他特地强调这一点,以免一会崔令月记恨自己。
“你拆开看看。”
沈烬特地吩咐人送吃的来?
他会那么好心?
崔令月觉得今天沈烬能来,把自己从安嫔手底下救出来就已经攒尽功德了。
他还惦记着自己吃不好呢?
不可能吧?
崔令月将信将疑的拆开。
一阵喷香的烤肉味混着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是……烤鸡?
宝珠和春桃顿时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沈烬上次发火,下令冷宫的吃食减半,她们这两天馋得呢!
一张纸条渗着油,包在荷叶里。
崔令月打开,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
“字丑,雁肥,火候尚可。”
笔力遒劲,字迹犹如游龙入海。
崔令月脑子“嗡”的一声,捧着烤雁的手发抖。
“沈烬!”她悲愤的大叫,“这是我的雁雁!我的雁雁!”
这是她养了三天,已经建立了感情的大雁!
它每天“啊啊啊”的给这个寂寞的冷宫带来了一丝热闹。
就连春桃和宝珠每天都会记得给雁雁喂食。
雁雁会一边啄食一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她们的手心。
如今它却被人烤得金黄焦脆,包在荷叶里……
崔令月只恨自己没能力。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把沈烬串上火架子,刷上油,撒上孜然!
烤他个焦香酥脆、香气扑鼻!
春桃和宝珠二人得知眼前这份美食是她们喂了三天的大雁,眼都直了。
宝珠直接就扑上去打小顺子,“你们这群坏人!!”
小顺子抱头就逃,边逃边嚷:“怎么又是我的错?我冤枉啊!”
他都说了是督主烤的!
他这个背锅侠!
冷宫外的高树上,沈烬双手抱胸,靠在大树杆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看着宫里的人。
唇角那抹恶劣的笑始终没有下去过。
一直到看到崔令月抱着他精心做的烤鸡,脸颊由酡红转为了白色,眼里也生了雾气。
啪啪啪。
两串泪珠断了线,直直堕入了玉颈。
沈烬陡然站直了身子,心口有点闷闷的。
堵的慌。
一张俊脸瞬间阴沉沉的,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六福蹲在他身边,觉得寒气逼人:
“督主,我们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沈烬咬了咬后槽牙,垂眸:
“本督主做什么了?不就是只烤鸡?”
“你不吃肉?”
六福:“可是……崔姑娘不知道那是只烤鸡。”
您还故意写个字条误导她。
她现在抱着烤鸡哭得伤心呢!
沈烬:“……多嘴!”
他冷酷的跳下树。
不看,不听,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