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薇？你肚子痛吗？”
“嗯，很痛。”顾念薇使劲儿让自己不动，她实在是不想离开这个位置半分。
“那你还待在这里干嘛？还不去看医生拿药吗？”宁乐说道。
“去！要去啊！只不过我要等你离开之后，现在很晚了啊，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知道回去的！”顾念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为什么要等我离开啊？而且你也知道现在很晚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回去？你到底怎么了？没事的，我帮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宁乐说的是真的，顾念薇的脸色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好像下一刻就要去见阎王似的，然而顾念薇却迟迟犹豫着不肯说。
宁乐急了，说道：“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把你锁里面了啊！”
“啊不要！”顾念薇赶紧说道，刚说完，看了宁乐一眼，又把头别过去了。
“哼！你不说就算了！”宁乐打算离开。
“哎！等等！”顾念薇拉着宁乐的袖口，脸上有着些许红色，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怎么了？你害怕我把你锁里面了？”宁乐话说得有些酸，可是他也不想这样。大家都是同学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不可以拜托你做一件事情？”顾念薇小声地说。
“什么事情？你说。”
“额，你身上有钱么？”
“有，怎么了？”
“那就好。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答应我。”
“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说吧，什么事情？”
“你可以帮我把后面擦讲桌的那张毛巾弄湿么？然后给我。”
“嗯，可以。这也没什么嘛，我还以为什么呢！你至于么……”
“不，不是这样的，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需要把你的外套借给我，然后你到超市去，帮我买一点东西。”
“借外套？”宁乐看着顾念薇穿得厚厚的，也不像冷，就问道：“为什么？”
顾念薇脸色有些难看，过了一会儿，她才吐出几个字儿：“要是你不想借就算了，不想借你就先回去，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额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说不借，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对了，你让我到超市里买什么东西来着？”
“买……这个，你知道卫生巾么？如果你不知道在哪里买的话你问一下就可以了，那里的售货员知道的。其实……其实你也不用买多贵，下个周补习的时候我也会还给你的。”
“卫生巾？”宁乐喃喃重复，不禁暗想，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以吗？”
顾念薇见宁乐发呆，以为他不同意，就再次艰难地开口。对顾念薇而言，她从来就不求人，更不像今天这样求一个男生做这种事情。
“可以。”
宁乐回过神来。说完他转身就去拿毛巾，跑到二楼的洗手间把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干，顾念薇望着宁乐离开的背影怔怔发呆。
其实顾念薇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她从小身子就弱，学别的东西虽晚，但学得很快；唯独发育比同龄人慢些，大姨妈一直没来。本来顾念薇为此感到很难过，但是想想也就算了。
顾念薇的爸妈几次都提起让她去看看，但是都被顾念薇拒绝了。因为顾念薇心想的是，没有大姨妈正好，可以随便吃辣，喝冷，玩乐，就不用这忌那忌的了。
但是顾念薇没有想到，她的大姨妈竟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来了，来得这么猝不及防。这是她第一次来。那应该是上帝给她的一个莫大的礼物，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不是一个小女孩了。可是这也是上帝给的最痛的惩罚，让人痛不欲生。
顾念薇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以前那些女同学痛得死去活来的感受，没想到有一天这件事情会降临到她的头上，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顾念薇心想：痛经，我待你如初见，你却虐我千百遍。真特么痛苦，什么时候才能完事儿啊。
正想着的时候，宁乐蹬蹬地从二楼跑下来，把湿毛巾递给顾念薇。
“喏，这个给你。”宁乐把拧好的湿毛巾递过去，指尖还在滴水，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然后开始脱外套。
天气已经很冷了，宁乐除了穿了一件比较厚的外套，里面就穿了一件超薄的黑色短袖，冻得他直发抖。
顾念薇仍然呆呆地看着宁乐，看着他的动作，眼里不知道冒出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好像快要掉下来，她赶紧用手擦了擦，接过宁乐递过来的衣服，说道：“很抱歉，先谢谢你了。”
“嗯……嗯，不用谢啊。我……我先去超市了。”
“再见，快去快回。”顾念薇抱歉地看着宁乐，她也不想这样，可是逼不得已。
果然，寒冷也能使一个平时根本就不热爱运动的人跑得比曹操还快，一溜烟的功夫，宁乐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倒也能够体谅，因为冷得实在厉害。
顾念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不忍心地看向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椅面上洇了一小片暗红。她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果然也沾到了一些。她拿起那条湿毛巾，用冷水把椅面又擦了两遍，暗红才慢慢淡下去。她把毛巾搁在一旁，把宁乐给她的外套系在自己的腰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灰色的短裙，刚好能遮住裤子上的痕迹。
她现在能做的，大概就是等宁乐归来。
本来他们选的这里的教室离闹市就比较远，而且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超市店子之类的，所以要到最近的一个超市，都得花一点时间。
大概过了有十多分钟，顾念薇终于等到了归来的宁乐。大概是跑得太急，此刻他满头大汗，竟也不觉得冷了。
“顾念薇！哎哟！我可终于买来了！真是不容易！给你！”
宁乐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又补了一句：“那个……售货员说，先买薄款日用、无香的就行；用之前先洗手，贴在内裤中间，护翼向外面抚平，两到四个小时换一次，量多就换得更勤。具体怎么贴，包装上有说明。”
顾念薇的脸一下子就爆红，和身上光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不用了！我知道！我先去洗手间！”说完她就慌慌张张地逃掉了。
然而，知道这一切的宁乐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顾念薇有些搞笑，一个傻傻的，却聪明的，高冷的顾念薇，这样的她，不同于宁乐以前所知道的女生。在宁乐的那个班里，最会挑拨离间，最会嚼舌根，最会传播八卦精神的就是女生了。宁乐对他们班的女生简直已经完全无爱了，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要经常打照面，所以平常还会说话罢了。
宁乐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有一些不对劲，甩开这个想法，继续修炼着他的直发抖神功。
他一边搓手哈气，一边等顾念薇从厕所出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学校传达室还亮着灯，看门的李大爷还没睡。宁乐跑过去敲了敲窗，说明同学肚子疼得厉害，想借个热水瓶焐一焐，一会儿就送回来。李大爷看了他一眼，转身拎出一个热水瓶和一个小搪瓷杯，又给灌满了热水。宁乐连声道谢，抱着热水瓶跑回教室。
顾念薇出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她到处找，没有发现宁乐，轻叹一声，以为宁乐已经走了，便决定自己去看一下教室门有没有关好，然后离开。
“原来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美。”宁乐心里想着，人也已经出现在顾念薇的面前。
“宁乐？你怎么还在教室？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顾念薇显得很是惊讶，薄唇微张。
“没有，这个给你。”宁乐把一个热水瓶递给她，又拿出一个小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什么？”
顾念薇奇怪地看着宁乐手中的东西，没有接下。教室里怎么会有开水呢？这热水瓶又是哪儿来的？
“这个是热水。你先喝点；等下把热水瓶用毛巾裹好，焐在小肚子上，别直接贴皮肤，会好受一点。我刚去传达室跟李大爷借的——热水瓶和搪瓷杯都是他的。水还很烫，等凉一会儿再喝。”
宁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还这么痛，或者越痛越厉害，我陪你去医院。”
顾念薇愣了愣，眼眶又有些发红。她低下头，接过热水瓶，小声地说：“……谢谢你了。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哎哎！不用了！我哪能这么做啊！你不也是确实是有事情嘛，作为你的同学，帮忙也是应该的。哪能还要自己的同学还呢？俗话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嘛！”宁乐挠了挠头，冻得又打了个哆嗦。
顾念薇终于忍不住笑了，轻轻地骂了一句：“傻子。”
宁乐也跟着笑了，挠了挠头，没催她走。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热水瓶，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搓着手哈气：“不急，水还烫，你先焐一会儿。我等着。”
顾念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热水瓶用毛巾裹好，焐在小肚子上。热水瓶是刚灌的开水，隔着一层毛巾，暖意一点一点渗进去。教室里安安静静，他坐在灯下搓手，她抱着热水瓶低头，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顾念薇觉得壶身的热气慢慢褪了，小腹那一阵一阵的抽痛也跟着缓了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说：“好多了。”
宁乐站起来，把搪瓷杯递过去：“水应该差不多了，你先把这杯水喝完。喝完了我把热水瓶和杯子给传达室李大爷送回去。”
顾念薇接过来，喝完了，把杯子递还给他。她站起身，腰上还系着他的外套：“走吧。”
宁乐接过热水瓶和杯子，看着她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不少，才放心：“那说好了啊，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