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

　　次日清晨。泉州港外湾。台风过后的海面翻着浑浊浪头，栈桥断成三截。碎木板和烂渔网漂得到处都是。

　　苏明渊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李捕头。李捕头今天没穿官服，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他站在苏明渊侧后半步的位置。

　　“赵廷丰城西别院那口枯井，昨晚我亲自带人刨的。”李捕头压低声音，“三十口木箱，上好的江南生丝。连夜送到城东盐仓了。”

　　“赵廷丰呢？”

　　“天没亮就收拾细软往北跑了。雇了条小船走水路。我让人盯着，没拦。”李捕头看了苏明渊一眼，“留着他，比抓了他有用。他在江南商帮里的烂账，够您拿捏一辈子。”

　　苏明渊转头看他一眼。这个前些天还坐在拒马后面拿铁尺挑银子的捕头，脑子转得比泉州九成商贾都快。

　　“阴沉木呢？”

　　“捞了一半。”李捕头指了指外湾深水区几条正在作业的小船，“赵廷丰囤的老料，水底泡了半年，密度极高。今天下午能全部起出来，两百多根。”

　　苏明渊：“你去告诉西洋人，木头在我手里。想买，拿图纸和炮匠来换。”

　　李捕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苏掌柜，您这招比赵廷丰狠。”

　　苏明渊没笑。“赵廷丰囤了半年的木头，现在是我的筹码。他拿木头换钱，我拿木头换技术。这个差距，就是他倒了我还站着的原因。”

　　李捕头接过纸扫了一眼，转身去安排。

　　苏明渊沿着栈桥断茬走到尽头。系统面板无声展开，飞剪船立体模型悬浮在眼前。船底V字型龙骨，全长一百二十尺，船宽二十尺，吃水十二尺。三层阴沉木错缝拼接，外层包铜皮，内层灌生铁配重。主桅三根，全斜桁纵帆装。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城东盐仓走去。

　　城东盐仓。陆千山已经三天没喝酒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衣服，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蹲在地上。面前铺着那张飞剪船图纸。手指沿着龙骨线一寸一寸摸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抓起炭条在木板上划拉几下。眼睛里全是血丝。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龙骨用三层错缝拼接，外层包铜皮。”陆千山头也没回，“但内层灌生铁配重，大渊朝没人做过。铁水浇筑，木头开裂。”

　　“不用铁水。”苏明渊蹲下来，指图纸一处标注，“用生铁锭。龙骨内部预留空腔，铁锭镶嵌，鱼胶麻丝填缝。船下水后海水灌进空腔，铁锭锈蚀膨胀，把龙骨卡得更紧。”

　　陆千山手指停住。他转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苏明渊看了十息。

　　“你他娘的到底是书生还是船匠？”

　　“我是个商人。商人只管两件事——东西能不能用，成本压不压得住。技术的事，是你的事。”

　　陆千山嗤笑一声，转头继续看图纸。

　　“配重铅块泉州没有，要去福州买。斜桁帆布料，大渊的帆布太松，吃不住风力，得专门织。”

　　“帆布裴南星去办。江南织造局的门路。”苏明渊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木板上，“五千两。先期材料款。”

　　陆千山拿起银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手扔在一边。

　　“钱我不操心。你保证材料不断，三个月，我给你一条能跑十四节的大船。”

　　苏明渊站起身。几个苦力抬着第一根阴沉木进了盐仓。两百斤的老料压得木架嘎吱响。木头落位时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陆千山的手指停了。炭条夹在指间，悬在半空。他的拇指轻轻抖了一下。

　　一瞬。

　　他低下头，在木板上划下一道线。墨斗弹在阴沉木表面，留下一道笔直的黑色印痕。

　　“定位。”他的声音很平。

　　龙骨定位后，苏明渊让他喝酒。他拿起酒坛，没喝，放在龙骨旁边。

　　“这坛酒，等船下水那天再喝。”

　　他把酒坛塞到龙骨底下。

　　“要是船沉了，这坛酒就当给老子陪葬。”

　　【隐藏任务“空手套白狼”第二阶段进度：飞剪船建造启动。完成度3%。】

　　【新增可选任务——收购泉州船坞。】

　　苏明渊把系统面板关掉。海风从盐仓大门灌进来，带着远处苦力卸货的号子声。

　　赵廷丰，你花钱囤的木头，给老子造了一艘能跑十四节的怪兽。这买卖你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