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个谎言

来自 谎言饲料·宁宁鱼·2,368 字

十八万在林砚的卡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照常去澜亭上班给客人画画、和叶晚见面也不提钱的事,外婆的病情似乎被他遗忘了一样。

他在等。钱到手,先沉三天。对方若不追问,没有翻脸,这笔钱才算是真的安全到手了。

老周已经打来两次电话了,催他赶紧把钱洗白转走,他说叶晚这个人背景太厚,别贪心,赶紧收手离开。林砚每次都说知道了,却迟迟没动静。

他不是忘了规矩,他是觉得这条鱼,还能再养一养,长一长。

叶晚太安静了。给了十八万却什么都不问。不问进度,不问后续,每天来了就只是看他画画。偶尔跟他说上两句话,却从来不提钱的事。换做以前的猎物,早就追着问外婆怎么样了。

但叶晚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池死水,扔进去一块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有。

越是这样,林砚越觉得她还可以再挖。十八万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个零头。

第四天夜里,林砚去了自己的画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偏僻,人又少,监控还坏了大半,是他专门挑选的地方。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开始动手。把画架推倒,将颜料打翻,撕烂他的画布,踹翻所有桌椅。每一个地方破坏都让人看起来象是几个人进来打翻过,却又不会毁掉太值钱的东西。最后,他拿起桌上的铜制烟灰缸,对准自己的左臂外侧,咬着牙狠狠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骨头传来钻心的疼。他皱了皱眉,又砸了第二下。

手臂立刻肿了起来,青紫一片,边缘还有擦伤渗着血,看起来就象是被人用钝器打的。

他对自己下手向来又狠又准。伤口的位置、深浅、颜色,都刚好符合「挑衅滋事、殴打致伤」的标准。他撑着桌沿忍着痛,拿出手机,拨了 110。

颤抖的声音还带着轻微的愤怒:「我要报警,我画室被人砸了……对,我人也受伤了……」

这不是第一次做笔录、拍现场、去辖区医院做验伤报告,这套流程他熟悉得很。林砚全程配合,说话有条有理,他告诉警察,自己以前欠了一点高利贷,对方找上门来要债,他没钱,对方就砸了画室,还动了手。

所有细节都对得上,现场是真的,伤口是真的,报警记录是真的,就连「高利贷」的说法,也有对应的银行流水和催收简讯,只是那些都是老周帮他做的,专门用来应付这种场面。

唯一假的,是砸画室的人。

从鉴定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脸色有些发白的林砚左臂包着纱布,外套搭在肩上,靠在医院门口的砖墙上。他拿出了手机,给叶晚发了一条讯息。 【叶总,对不起,明天我可能没办法过去了。我在区医院,有点事。】

他没有说清是什么事,没有说需要她的帮忙。就只是轻轻提一句,钩子就抛出去了。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点了一支烟。

他在等。

手机震了一下。叶晚回的讯息只有两个字:【地址。】

林砚看着荧幕微微笑了。

他把医院的定位发了过去,补了一句:【不用麻烦您了叶总,我自己能处理。就是先跟您说一声,免得明天您扑空。】

越是说不用,对方就越是要来。

半个小时后,叶晚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她下车走到林砚面前,目光落在他左臂的纱布上,又看了看他脸颊侧边的擦伤。

「怎么回事?」她问。这语气不是关心的问候。反而让人感觉更冷了。

林砚摇了摇头,苍白的脸挤出一点笑容:「没事,一点小麻烦。以前欠了点钱,对方找上门了。我已经报警了。」

他又补了一句:「就是这几天可能没办法去会所了,画室也要收拾一下。」他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叶晚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环境,老城区的监控稀稀拉拉,巷子里更是盲区。这种挑衅滋事的案子,警方多半做完笔录就吃案。

林砚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报警没用。」叶晚开口,「这种人,警察来了就走,过两天还会再来。」

林砚楞了一下。他以为叶晚会说「我帮你还钱」。

叶晚接着说:「我认识这边的人,让人帮你摆平。」

林砚惊讶的抬起头:「不用叶总,」推辞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麻烦您。而且这种人……会缠上你的。」

「我不怕。」叶晚说,「钱我帮你还,人我帮你摆平。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你专心画画就好。」

她把这笔钱说成了预付稿费,给了钱还给他台阶下,连尊严都帮他保住了。

林砚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对方要么同情,要么带有某种施舍的优越感。但叶晚没有。她像在处理一件工作,又象是……她本来就该保护他。

他压下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低下头:「……谢谢叶总。这笔钱,我一定会还您的。」

「随你。」叶晚转身走向车子,对陈默说:「把张磊的电话给他。这边的事让张磊处理。」

陈默递给林砚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张磊。

「他是做场地和安保的,在这片地界上说得了话。」叶晚说,「明天你联系他,他会帮你把事情做个了结。」

车子驶离后,林砚站在路灯下,指尖夹着那张名片打量着。

第二回合,他依然赢了。叶晚不仅给了钱,还给了他人脉。有张磊这层关系,他在这座城市的根基就稳了。

他沿着老街慢慢往画室走。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第三个故事了 ,一个更大、更刺激,也更能测试叶晚底线的故事。

...........

车厢里,叶晚闭着眼睛按着太阳穴。

刚才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那股折磨她许久的偏头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是因为看他演戏吗?还是因为这么高质量的谎言就是她的解药?

「叶总,张磊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陈默说着,「他会按照您的吩咐,帮他『摆平』这件事,顺便摸清他的社交圈和老周的人。」

「嗯。」叶晚应了一声。

张磊根本不是什么做安保的,是她手下专门处理灰色事务的人。她让张磊去,是为了顺理成章地监视林砚,接触他背后的同伙。

「林砚刚才的反应怎么样?」

「很标准。推辞、感谢还有强撑,就和资料里他对王太太的那套路一模一样。」陈默顿了顿,「不过,在您说『你专心画画就好』的时候,他有点停顿了。」

叶晚睁开眼睛。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向后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灭。那个从小在谎言里长大的人,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连自己都分不清戏里戏外?

「继续盯着。」叶晚重新闭上眼睛,「老周那边,一旦有资金流动,立刻汇报。」脑海里闪过林砚刚才的样子,苍白的脸,受伤的手臂,还有那强撑的笑容。

明明浑身都是漏洞,却又认真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