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boss,享年两巴掌
两人转身往正殿东侧的钟楼走,结果才刚穿过第一道月门,第九声钟便骤然响了。
咚——!
和刚才相比,这一声已经明显变了调。
急促、尖锐,尾音甚至带着一股刺耳的颤意,完全没有前几日那种悠长沉缓的感觉。被困在后院的人群像同时收到新的命令,撞击围栏的动作瞬间激烈起来。
有人开始抓木头,有人直接用肩膀撞。
刀疤眉和铜环男人这些修士更是开始一下一下攻击困住他们的障碍,哪怕自己的手臂撞得皮开肉绽也毫不停歇。
姜秋回头看了一眼:“它知道咱们要去找它,还不傻。”
第十声钟紧接着落下,这一次,钟声里像夹了什么别的东西。
那些被困住的人同时抬起头,几十道声音整齐得让人发毛:“拦住他们,不能碰钟,佛祖要他们,佛祖要他们。”
与此同时,寺庙其他地方也开始出现脚步声,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关在后院。前殿、偏院、厨房,甚至山门附近还有被控制的香客和村民。钟声一变,那些人全部朝钟楼方向汇聚。
姜秋看见前面小路尽头一下冒出十几个红着眼睛的人,头都疼了:“这破钟还知道调兵遣将?”
殷长寂抬手一挥,两侧廊门轰然合拢,墙边几根粗木横飞过去,将门从外面死死封住。另一边冲来的几个人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回偏院,紧接着连整座偏院的出口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封死。
钟声越来越急,人也越来越多。
殷长寂索性一路走一路封,能关屋里的关屋里,能圈院里的圈院里,实在堵在路中央的便直接一掌掀回去,再顺手封门。姜秋跟在后面看着他把一座寺庙活生生改成了大型围栏,忍不住评价:“你盖房子第一,关人也挺熟练。”
殷长寂回头:“你想进去陪他们?”
姜秋立刻闭嘴,等两人走到钟楼下面时,后面的脚步声终于少了。
钟楼木门紧闭,门前却一个人都没有,这地方反而安静得有些反常。
殷长寂直接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一股陈旧香火味扑面而来。楼梯窄而陡,两边墙上贴满已经褪色的经文,木板踩上去还会轻轻作响。
越往上走,钟声越近。等推开二楼那扇小门,他终于看见了。
一口青黑色古钟悬在正中央,没有和尚,没有钟槌。周围甚至一个人都没有,可那口钟正在自己轻轻晃动。
钟身上的铜锈一层叠着一层,边缘爬满细密裂纹,表面刻着许多弯弯曲曲的东西。姜秋起初以为是经文,走近几步才发现,那些纹路里竟然藏着一个又一个倒悬的人形。
所有小人都没有脸,双手却齐齐朝钟腹伸着。
姜秋盯着看了几息:“这寺里是不是根本没一样东西跟佛沾边?”
殷长寂没有回答,他已经走到钟前,那口钟像是察觉到危险,忽然自己重重震了一下。
咚——!
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几乎贴着耳膜炸开,姜秋眼前都晃了一瞬。殷长寂却连眉头都没动,只抬手扣住钟沿,五指慢慢收紧。
青铜表面立刻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第一道裂纹从他掌下出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像蛛网一样飞快爬满整口古钟。
姜秋看得眼皮直跳:“你轻点,别待会儿把楼一起拆了。”
殷长寂懒得理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整口钟轰然裂开。青黑色碎片四散飞溅,还没碰到姜秋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挡在半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楼外的钟声瞬间消失,青灯寺也跟着安静下来。
姜秋站在满地碎铜里等了片刻,正准备松口气,那些碎片忽然自己动了。
先是一小片,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所有碎铜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牵住,纷纷从地上浮起来,在半空中迅速拼合。裂开的边缘一块接一块严丝合缝地黏回原位,连刚才被殷长寂捏凹的地方都一点点恢复平整。
不过几个呼吸,那口钟重新悬在了原处,完好无损。
姜秋看傻了:“还能这么玩?”
钟身轻轻晃了两下,紧接着,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竟然直接从钟里钻了出来。“白费力气。”声音不像人,更像几个人的嗓子挤在一起,尾音拖得又长又黏,听得姜秋后颈发麻。“白费力气……白费力气……谁也毁不掉摄魂钟。”
殷长寂原本还在看重新拼好的钟,听见这句话以后,眉梢忽然抬了一下。“会说话?”
摄魂钟轻轻震动,像是在笑:“怕了么?你们吃了佛食,饮了圣水,受了佛恩,早晚都要——”
殷长寂唇角慢慢勾起来,“会说话就好办了。”他忽然抬手抓住钟沿,像拎一口普通破锅一样将整口青铜古钟直接从悬梁上扯了下来。
“嘎嘎嘎,干什么,大胆,放我下来1”
下一瞬,那口钟被殷长寂随手扔了过来。姜秋眼看着一大坨青铜直奔自己脑袋,吓得往旁边一闪:“殷长寂!你要砸死我吗!”
古钟“咣”一声砸在他脚边,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钟腹里的声音却忽然兴奋起来“嘻嘻嘻嘻……新鲜的血肉。这么近……这么新鲜……吃了你,献给佛祖……”
姜秋低头看着那口钟.摄魂钟还在笑,“嘻嘻嘻嘻……血肉、魂魄、都给我……”
姜秋被笑得烦,抬手照着钟身拍了一下:“你闭嘴。”
声音戛然而止,姜秋还保持着拍钟的动作,摄魂钟也安静了。
一人一钟僵了片刻,钟里面那东西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迟疑。“不对……不对……你有问题。”
话音刚落,钟身最中央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这一次不是殷长寂动手,裂纹自己出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飞快爬开,整口刚刚还能瞬间复原的古钟像一下失去了黏合自己的力量,青铜外壳一片接一片往下掉。
摄魂钟终于慌了,“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没有了!我的壳!我的钟!你做了什么!”
姜秋看着自己刚拍过的地方,又看了看满地开始碎裂的铜片:“我就拍了你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
那道尖细声音越来越急,已经彻底没了刚才那股得意,古钟轰然散架。外壳彻底碎开的瞬间,一团绿油油的东西猛地从钟腹里窜了出来。
它没有真正的身体,像一团被拉长的人形烟雾,头脸轮廓模糊,只有两只眼睛亮得发绿。下半身拖着长长的雾尾,四周还缠着一圈一圈细细的黑气,刚飘出来便疯狂往屋顶冲。
姜秋抬头看它:“这是里面的东西?”
绿影猛地停在半空,它低头看看已经碎成一地、再也拼不回去的钟壳,又看看姜秋,整张模糊的脸都扭曲起来,“什么!不可能!摄魂钟不可能被毁!你是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能——”
它后面的话没能说完,殷长寂甚至懒得听。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一弹。一点幽蓝近黑的火焰从指间飞出,看着只有豆粒大小,落到那团绿影身上的瞬间却猛地铺开,摄魂鬼甚至连躲都来不及,“不——!”
尖叫只来得及响出半声,一团幽冥火已经从它胸口一路烧到头顶,再顺着那条长长的雾尾席卷而下。绿油油的魂体在火里疯狂扭曲,转眼便烧得只剩下一团黑灰。
灰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整个过程快得姜秋连第二句都没听清。
他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屋顶,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碎钟,半晌才转向殷长寂:“你就这么给烧了?”
殷长寂收回手:“不然留着听它说完?”
“它刚才好像准备解释点什么。”
“本座不想听。”
姜秋想想也是,这种东西一开口就是“不可能”“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谁吗”,听到最后多半也没什么新鲜的。
与此同时,楼下原本不断撞门、撞围栏的声音也渐渐停了,青灯寺一下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秋站起来:“那些人应该醒了吧?”
殷长寂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先去看看。”
姜秋刚准备跟着下楼,脚步却忽然停住,正殿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咔。
像有什么硬东西从里面裂开了,两个人同时转头,第二声很快又来了。
咔嚓。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清楚,声音来自正殿。准确来说,是那尊他们连续看了七日、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动过一下的金身佛像。
姜秋盯着那个方向,刚刚松下去的心又一点点提起来:“老登,那个东西有问题。”
殷长寂看着正殿,眼里反而慢慢浮起一点兴味,“听见了。”
姜秋沉默片刻:“我怎么觉得砸完钟,事情反而没完?”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正殿方向第三声裂响骤然传来,比前两次都重。像那尊从第七日前始终端坐不动的佛像里面,终于有什么东西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