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药怎么不早说
白玉壶里装着颜色很浅的酒液,闻起来带着一股甜香,旁边还摆了两只杯子。刚才侍者说是紫玉泉配套送的,姜秋也没多想,随手倒了一杯,仰头喝了小半杯。
酒不烈,入口甚至有点甜,殷长寂抬眼看了过来。
姜秋又抿了一口:“怎么,你也要?”
“不喝。”
“正好,都归我。”
姜秋本来还想再倒,鼻尖却闻到一股藏在酒香下面的淡淡药味。他低头晃了晃杯子,又闻了一下:“这里面是不是加药了,闻着还行,养生的?”
殷长寂伸手接过酒壶,在壶口闻了闻。姜秋倒没多紧张。他现在对自己的体质多少有点底,带灵气的东西到了他这里大多没什么用,便随口道:“是不是加了什么丹药?反正那种东西对我也没——”
“确实是药,但不是丹药,普通药而已。”
“什么?”
“暖香。”
“暖香是什么?”
殷长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看了看这间水汽氤氲的独池雅室,又扫过池边垂下来的轻纱,最后目光落回姜秋脸上:“醉春楼拿来助兴的东西。”
姜秋还没反应过来:“助什么兴?”
殷长寂看着他,姜秋也看着殷长寂,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姜秋的目光慢慢从他脸上挪开,看了看独池,最后想起侍者临走时那句:隔音好,绝不会有人打扰。
姜秋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杯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不是,他们有病吧?这种东西就直接往酒里放?”
殷长寂十分平静:“这里是醉春楼。”
“醉春楼怎么了?醉春楼就不用告诉客人配料了?万一有人只是进来泡澡呢?”
“比如你?”
“我就是!那我喝了……”姜秋没把后半句问完。
殷长寂却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自然有用。”
姜秋:“……”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杯子有点烫。
“我就喝了小半杯。”
“那便看他们放了多少。”
“你闻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姜秋难以置信:“你不是魔尊吗?”
殷长寂看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点莫名其妙:“魔尊为什么要会辨暖香放了多少?”
姜秋被问得哑口无言,紧接着一把将酒杯放到桌上,又把酒壶推得老远,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酒,是一壶随时准备取他狗命的毒。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酒壶刚推走,他便觉得周围的水好像比刚才更热了。
尤其脸上,热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耳朵,耳朵也是热的。
姜秋不想再搭理他,转身继续查紫晶。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点正经事分散注意力,至于酒里那点东西,才喝了这么一点,总不能立刻把人怎么样。
可问题是,一旦知道了,身体上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变得格外明显。泡久了本来就热,现在更热,胸口有点闷,心跳似乎也比刚才快了些。
殷长寂还靠在那里,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侧,黑色薄衫贴着胸腹,水珠沿着下颌慢慢滑下来,经过喉结,最后没进衣领。
姜秋看了两秒,开始咽口水了,但他很快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赶紧打清醒。
操,酒里的东西肯定开始有用了,不然他脑子不至于差成这样,对着同一块水晶看了不下十遍。
姜秋索性破罐子破摔,靠回池边,仰头长长吐了口气:“我有点热。”他扶着池边站起来,结果起得太急,脚下又是一滑,这次还没等他抓住什么,腰间便先多了一只手。
殷长寂把他稳稳捞了回来,姜秋猝不及防撞到他胸前,手掌本能地撑了上去,熟悉的触感。
姜秋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湿滑的池底,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多少有些发软的腿,嘴硬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先扶一下。”
殷长寂没立刻松开,只低头看着他。姜秋被看得不自在,抬眼刚想问他又看什么,结果一对上那双眼睛,话突然卡了一下。
离得太近了,姜秋以前不是没觉得这人长得好看。
可好看归好看,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何况殷长寂那张嘴一张,十次有九次能把仅剩的一点赏心悦目全毁了。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他在那儿一边说,一边看了半天。
殷长寂伸手按了一下他肩后,位置正好,姜秋原本还想躲,那一下却正好压在最酸的地方,疼得他肩膀往下一沉:“轻点,你想把我骨头按碎吗?”
“这么娇气?”
“你手劲多大自己没数?”
殷长寂稍微收了力,拇指顺着他肩颈紧绷的地方往下压了压。姜秋本来还绷着,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这老登居然真会。虽然动作谈不上多专业,可哪里酸按哪里,比他自己瞎揉强多了。温泉又泡得浑身发软,肩颈那股酸胀被一点点揉开以后,舒服得他连骂人的心思都淡了。
姜秋干脆趴到池边:“左边一点。”殷长寂往左挪了些,“再下一点,对,就是那儿。”
“你倒挺会使唤人。”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醉春楼刚才那个价,你按够一炷香,我今晚给你加个菜。”
殷长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本座就值一个菜?”随即在他腰侧忽然按了一下。姜秋本来就怕痒,那一下位置又正好,整个人猝不及防往旁边缩,差点又滑进水里。
殷长寂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
姜秋靠在他手臂上,立刻瞪过去:“你故意的?”
“不是腰酸?”
“那地方是痒!”
殷长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手指在刚才的位置又按了一下。
姜秋猛地缩腰:“老登。”
“这里?”
“你把手拿开。”
“不是让本座按?”
“现在不让了。”
殷长寂却看着他笑:“晚了。”
姜秋被他逗得火气上来,反手就在殷长寂胸口摸了一把。这一下不是摔的,也不是撑的,就是故意的。掌心落下去的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姜秋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上手,可酒里的那点燥意把脑子熏得发热,胆子也跟着比平时大了一截。他非但没立刻收手,反而还挑衅地抬起下巴:“扯平了。”
殷长寂低头看着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他:“你确定这么算?”
“怎么不能这么算?”
殷长寂先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姜秋动作一停。殷长寂并没有把他的手按回去,只是这么扣着,距离却因为这一拉近了不少。姜秋后腰本来就抵着池壁,这下连往后退都没地方,只能仰头看他。
“现在想赖账?”
“不闹了不闹了,我看水晶!”
姜秋一把推开他,还有三簇。粑粑洞都钻了,暖香也喝了,要是最后三块不看,他今晚更睡不着。
最终得出结论,不是这里。这里的晶体摸起来偏暖,颜色也比记忆里的浅,而且内部十分通透。可他闭上眼睛重新去抓那段模糊的记忆时,忽然觉得记忆里的那些紫晶并不是这样。
很冷,不是普通石头那种凉,而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让人觉得冷,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不舒服的冷。
而且晶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很细,颜色很暗,像一道道被封在紫色深处的纹路。
姜秋想继续看清,那幅画面却又散了,他睁开眼,手还按在面前那块紫晶上:“不是这里。”
排除一处,还多了一条线索。
姜秋本来应该高兴,可等两人换好衣服从紫玉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心情庆祝了。
那点燥热还没完全散,夜风从回廊另一头吹过来,他才觉得脸上稍微舒服一点。
偏偏刚才带路的侍者又迎了上来,对方先看了看姜秋明显泛红的脸,又看了看走在他身后的殷长寂,,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体贴。“二位可还满意?”
姜秋脚步停了,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你们那酒,为什么不提前说里面加了东西?”
侍者明显愣了一下:“公子不知道?紫玉泉的暖春酿一向只赠成双前来的客人,小人见二位……”侍者说到这里,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红绳上,又十分识趣地没把后半句说完,“还以为二位是知道的。”
“走走走!”
他转身就往外,殷长寂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十几步,姜秋越想越气,忽然回头:“你发现酒里有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早说?”
“本座正要说。”
“我都喝完半杯了!”
“你喝得快。”
“那你后来还看半天热闹?”
“本座还给你按了肩。”
姜秋被堵得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最后只能指着他:“那是我拿一个菜换的!”
两人出了醉春楼,夜风迎面吹来,姜秋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处,魔兽粪坑。
第二处,青楼浴池。
好不容易查个身世,别人都是旧档、遗迹、神秘高人,到他这里不是钻粪洞就是喝错酒,照这个趋势找下去,姜秋甚至不太敢想第三处还能给他准备什么。
殷长寂走在旁边,忽然道:“至少这次有收获。”
姜秋警惕看着他,“什么收获?知道我不是从醉春楼浴池里捞出来的?”
殷长寂侧过脸,那脸怎么看怎么欠揍:“暖香对你有用。”
姜秋脚步一停,殷长寂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姜秋站在原地反应两秒,刚被夜风吹凉一点的耳朵又开始发热,气得拔腿就踹过去。“老不正经的!这条不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