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
“也好不到去吧。”我低下头，回味着食堂饭菜是什么味道。
早上的清水挂面，中午比学生吃的也就多了一个荤菜，最常出现的就是土豆和胡萝卜，里面拌着极少的肉片。
“哎呀，我没吃过嘛，要不你明天给我打包一份尝尝？”
“你怎么不让妈带你去吃教师食堂？应该都差不多。”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伸手拨了拨遮住视线的刘海，想要往我怀里拱。
“我才不要，我就要你带嘛～”
撒娇这一套对我们全家都很管用，她拿头顶着我的肚子，刚刚才捋平的刘海又蓬松的翘起。
“好好好。”我无奈的将她推开，她顺势靠在我的怀里，我耸耸肩想要晃下她的脑袋，她笑嘻嘻的粘在我胸口。
“闹够没？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沈清妍端着洗好的一盘圣女果放到茶几上，她塞了一颗到沈妙的嘴里。
沈妙嘴里嚼着圣女果，含糊不清的说：“我是谁呀，我可是中考全市前三百名，作业早就写完了。”
“很骄傲吗？你们班就你考得最差，要不是我找关系，你能到到赵老师班上吗？”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中考完的暑假沈清妍没有给过沈妙一个好脸色，她送了不少礼，才将她分配到一个靠谱的老师班上。
沈妙不说话了，撅着嘴哼了两声，就跑回了房间。
她最忌讳的就是沈清妍拿她的学习说事。
“真是气死我了，我看她是夜宵吃饱了撑的，这才上学第一天，恨不得飘上天。”
沈清妍把那盘圣女果推到我面前，喊我吃，我象征性的拿了颗递进嘴里，后槽牙咬破果皮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爆裂开。
舌尖感受到一丝酸甜，更多的是我讨厌的铁锈腥气，草草嚼了两口咽下去时还有些卡顿。
“苗苗，你工作还习惯吗？这个岗位很轻松的，就是要多跟人打打交道，你这个性格在社会上太吃亏了。”
“还好，还算适应，那些老师对我都很好，很照顾我。”
我微笑着回答她，她语重心长的拍着我的手。
“那就好，等工作都熟悉了，一定要找机会请老师们吃顿饭知道吗？”
“我知道了。”
沈清妍已经五十岁了，学校的事情已经够让她操心了，她还要替我和沈妙找关系，甚至手把手的教我做好人情世故。
她是个合格的母亲，我感激她教养我长大，无论我多么沉闷不合群，她都没有想过要送我离开这个家。
我低着头拉住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常年拿粉笔写字生着薄茧变形的手指。
“谢谢你，妈。”
“沈妙还是小孩心性，你不要和她太计较，生气对您身体不好。”
她长叹口气，回了房间，留我和那盘圣女果在客厅里。
说是文员打杂的工作，需要和人打交道，也不过是跑腿送送文件，打印整理一下老师们需要的资料。
“小方——”有人在门口喊我，我从工位上抬起头，看见是昨天安排我工作的杨主任。
四十多岁的年纪，嘴唇上涂着深色口红，说话像张着血盆大口。
她走近我，粗跟露趾凉鞋发出噔噔噔的压迫感，我下意识站起来。
“杨主任，昨天的档案我都整理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那双凌厉的眼睛时，我总是浑身僵硬，紧张的连说话声音都有些虚。
“你今天跟曹老师去各班检查一下教室卫生情况，挑几个表现好的新生班级拍照，到时候写篇公众号发一下。”
“好的，没问题。”
“你没事的时候翻一下往年发的公众号，排版什么的，一定要好看。”
“卫生情况表我给曹老师了，检查完了还有时间就让他带着你熟悉一下学校环境吧，今天就这两个安排。”
“好。”我点点头，想到沈清妍的交代，我又挤出一句话。
“那个…杨主任，表什么交给您？公众号的账号在……”
“我和小曹说过了，他现在在行政楼底下等着呢。”
杨主任说完就走了，噔噔噔的来，又噔噔噔的走，我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松了一口气。
浑身的肌肉跟着放松下来，我走到办公室门口，照了照贴在墙面上的镜子。
一张连防晒都没有涂的素脸，面色苍白，明明是一天的早晨，才刚刚开始，就已带上倦色。
黑色的紧身收腰上衣，黑色的半身裙，黑色的小皮鞋，明明已经毕业，却还是学生气的穿搭。
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做好心里准备走下楼，曹卓玄我昨天就见过了，比我大两岁的体育老师。
一周只有六七节课，和我一样是个闲人。
九月的太阳还算温和，我偏偏穿了一身黑，刚出办公室的空调房就冒出汗来。
下楼看见曹卓玄站在树底下的花坛前，手里捏着几张A4纸，转来转去，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曹老师。”我开口叫他，他看上去比我年长不止两岁。
他晃了晃手里的表，“走吧，今天还挺热的。”
我和他并肩往教学楼方向走，一路闲聊。
“你是今年才毕业的吧？好像学校外招只有一个名额，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听出来他话里的试探，笑了笑。
“我的专业可能和这个岗位比较对口。”
他不再多问，带着我进入第一间教室后门，溜达了一圈，有不少学生都转过头来看我们。
讲台上的老师拿戒尺敲着黑板。
“看什么看，人家脸上有知识点吗？”
我被这呵斥声震的浑身一抖，和曹卓玄快步走出教室。
“我们不走前门，不用敲门吗？会不会不太礼貌？”
他在表格上填写班级，写上扣分项目。
“不用，敲门只会有更多人看我们。”
一早上进进出出各个班级，教室内都开着空调，走廊却被太阳晒得烦闷。
一冷一热的走着，额头出了不少汗，我撑着腰爬着上五楼的台阶，心脏砰砰直跳，想到杨主任的交代，我提醒道。
“我们不用给初一的班级拍照吗？杨主任让我负责新生入学的公众号文章。”
曹卓玄不亏是教体育的，身体素质极好，走了一上午了还生龙活虎的走在我前面。
“这你就不懂了吧，想要表现的班主任，早就把照片发给我了，我们加个微信，等会传给你啊。”
“好。”我抿着唇，扶着栏杆上用力汲取着氧气。
他或许是看我真的没力气往上走了，好心道：“算了，你在这休息会吧，楼上几个教室我去就好。”
我无力的点点头，等他走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没想过还是个体力活，上班第二天学校就给我一个下马威了。
要是每天都要检查卫生，这个任务还打算交给我，那我真的没有时间陪学校领导闹了。
我拆下手机壳给自己扇风，心跳和体温都慢慢降下来，曹卓玄拿着卫生情况表回来了。
他调侃我：“就这不行了？每个星期都得检查一次呢。”
听到这话我反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每天。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差不多到点了，我们一起去校外吃个饭吧，学校旁边有一家烤冷面很好吃。”
我也看了眼时间，扶着楼梯栏杆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下次吧，我答应我妹妹要给她送饭了。”
我指指他手里的表，“这个是要交给……”
“先放我这吧，我整理好了送到你工位。”
“谢谢啊，那我先走了。”
我伸出手和他挥了挥就要往下走，他叫住我：“方苗，你忘了要加微信传照片？”